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3:28:00

提到樊哙,刘邦身后,曹参、灌婴、夏侯婴等人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项羽。

“他还没死。”项羽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过!也快了。缺粮少药天寒地冻,他那伤……啧啧。”

夏侯婴忍不住要冲出来,被曹参死死按住。

“你到底想怎样?”刘邦沉声问,若能救回樊哙,那自己在沛县老兄弟面前,他将赢得无与伦比的威望和感激。

项羽的目光,缓缓扫过汉军那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最终定格在东南方向……那是乌江所在的大致方位。

“放了他!可以!”

项羽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汉军士卒耳中。

“但你们!全军后退二十里!让开东南方道路!”

此言一出,汉军阵中顿时一片哗然!

后退二十里?让开东南方道路?这岂不是要放虎归山?项羽想渡江回江东!

沛县诸将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窃喜的光芒,连刘邦都有点意动。

后退二十里虽然表面上让人难以接受,但只要大军偷偷埋伏在项羽渡江回江东的路上,项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关键是还能换回樊哙的命!

而其他诸侯将领和部分汉军中层,则面露迟疑。

后退二十里,让开东南通道,这命令太过匪夷所思。

很多人下意识地看向中军帅旗,看向韩信。

韩信眉头紧锁,项羽这条件看似是穷途末路的最后挣扎,实则是极其高明的离间计和缓兵计!

若答应!刘邦在沛县集团心中“重情重义”的形象将无比高大,足以抵消先前因彭城旧事带来的负面影响。

但对他韩信而言,这却是奇耻大辱!

他的军令权威将受到严重挑战,而且项羽一旦获得喘息之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绝不相信项羽会老老实实渡江!

不能轻易答应!需慎重考虑!韩信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几乎要开口,或者以眼神示意刘邦。

但刘邦的反应,比他更快。

几乎在项羽话音落下的同时,刘邦猛地一挥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痛惜、决断、以及刻意展现的“仁主”光辉的表情,他转身,不是对着韩信,而是对着身后所有的将领和士卒,声音洪亮,充满了“悲悯”与“担当”。

“众将士!樊哙将军,乃我沛县元从,于国有大功,于本王有救命之恩!更是尔等许多人的同乡、兄弟!今日他身陷囹圄,命悬一线,本王……岂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曹参、灌婴等人激动泛红的脸,扫过其他将领复杂的神色,最终似乎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做出了决定:

“项羽!朕答应你!为救忠臣义士,本王愿令大军后退二十里,让出东南通道!”

“汉王!!”

曹参、灌婴等人热泪盈眶,齐声高呼,翻身下马拜倒。

“汉王仁德!臣等万死难报!”

夏侯婴更是哭倒在地。

许多沛县籍贯的士卒,也深受感动,纷纷高呼:“汉王仁义!”

韩信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刘邦那“慷慨激昂”的背影,看着沛县诸将感激涕零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自己被彻底架在火上了。此刻若出言反对,不仅会与刘邦公然决裂,更会立刻成为沛县集团的公敌,甚至会引起普通士卒的不满。

刘邦似乎这才“想起”韩信,转过头,目光“恳切”地看向帅旗方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将军!传令吧!全军后退二十里,让开东南通道。一切以救回樊将军为要!”

韩信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身旁谋士蒯彻投来的焦急目光,也能感觉到自己底下心腹将领的不甘。但他更清楚此刻的刘邦,借着仁义和救将的大旗,已经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和舆论高地。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用毫无波澜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传令全军,依汉王之命,后退二十里。不得有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汉军庞大的阵型,开始缓缓向后移动。

楚军营墙之上,目睹汉军真的开始后撤的楚军士卒,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项庄、钟离昧等人也松了口气,看向阵前那个单人独骑、便逼退数十万大军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震撼与崇敬。

项羽依旧立马阵前,看着缓缓退去的汉军洪流,看着王旗下刘邦那看似悲痛却隐隐透着一丝得色的脸,看着赤色帅旗下韩信那僵直如雕塑的身影,头盔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弧度。

后退二十里?让开东南通道?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正在后撤的汉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那条通往乌江的、注定不会平坦的路。

……

沛县集团还沉浸在刘邦的“仁义中,而在远离王旗,相对僻静的一处营帐内,此刻正围坐着三人。

分别是韩信和张良,以及得到刘邦暗中属意悄然而至的陈平。

气氛凝重。

“汉王此举……”张良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眉头微蹙。

“虽收沛县之心,却实乃纵虎归山。项羽岂是肯乖乖渡江之人?即便渡江,江东乃其根本,一旦让他喘过气来,后患无穷。”

陈平阴柔的声音随之响起:“汉王重情,尤重沛县旧谊,此其长处亦其软肋。项羽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不过……他以为让开道路,便能安然回江东?未免太天真。”

韩信沉默地坐在主位,良久他才冷声开口:“项羽狡诈,绝不会沿显眼之路直奔乌江。他必有多重准备,也有可能声东击西。”

“大将军所言极是。”

张良点头:“我军虽退二十里,但方圆百里之内,仍是重兵密布。项羽若想走,唯有东南乌江一线,看似通畅,实则……处处可设伏兵。”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仅可设伏,还可……引导。让他沿着我们想让他走的路去走。乌江岸边,舟船皆在我控制之下,他无船可渡,便是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