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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的手指，在膝上无声地敲击着。
刘邦的“仁义”命令，打乱了他的部署，但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起码能把项羽彻底钓出来。
明面上退军二十里让开通道，但暗中布置伏兵截杀项羽，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子房先生！陈都尉！”
韩信抬起头，眼中寒光凝聚：“汉王仁德，欲全兄弟之义，然项羽此獠不除天下难安，若纵其归江天下不宁，此次我定要将他一举歼灭！”
陈平和张良相视微微一笑，目的达成，可以去向汉王交差了。
汉军大营，表面上因退兵二十里而显得有些松懈，暗地里却精锐尽出，东南方那条看似畅通的道路实则就是一条死路。
楚营中军大帐，项庄、项声、钟离昧、恒楚、季布、萧公角以及负责地道的虞子期和虞姬都被召集在此。
众人心中疑惑，地道挖了那么久汉军却退了，大王下一步，究竟是何打算？真要走那条看似让开的生路，渡江东归吗？
项羽没有坐主位，而是站在那张铺开的垓下舆图前，久久凝视着东南方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退兵二十里？让开东南通道？
他从不相信敌人会如此好心。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诸将，这群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诸位弟兄！”
项羽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连日来罕见的亲和。
“汉军退了二十里，通道让开了。”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眼中亮起的希冀，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你们以为，刘邦、尤其是韩信、张良、陈平那些人，会真的放我们回江东吗？”
帐内一片寂静。
这个问题，其实每个人都想过，只是不愿深想，或者说，不敢深想。因为回江东，是他们卷土重来的希望。
钟离昧眉头紧锁沉声道：“大王之意是……那让开的通道，实是陷阱？”
“必是陷阱！”
项羽斩钉截铁，手指重重点在舆图上那条被刻意让开的东南通道。
“韩信用兵，算无遗策。他岂会不知放虎归山之患？陈平阴险，张良多智，他们此刻，恐怕正在那条路上，为我们精心准备一场‘盛宴’。”
他手指移动，沿着那条通道两侧的山丘、林地、河泽虚划。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最适合设伏的地方，此刻怕是已经藏满了弓弩手、绊马索、陷坑。一旦我们从这条道过，恐怕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
这话冷酷至极，却让帐中诸将背脊发凉。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地道虽深广，但毕竟难远逃。
困守此地，粮草已尽，不出数日，不战自溃，更是死路一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项羽身上。
这是真正的绝境，看似有路，实乃死路。
项羽深吸一口气，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狂野的光芒！
他猛地转身，手指不再指向东南，而是重重戳在舆图的另一个方向……西北方位，那里标注着汉军一处营垒，旗帜符号旁写着一个名字：刘贾！
“我们不能这样回江东！更不能去钻他们的陷阱！”项羽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以为我们山穷水尽，只会想着逃命，只会盯着那条看似唯一的生路！”
他眼中寒光四射：“我们偏不！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
“反……反其道？”项庄喃喃重复，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反冲锋！”项羽一字一顿，吐出这个对古人而言陌生却又无比契合此刻情境的词。
“不是向薄弱处突围，不是向生路逃窜！而是……对准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狠狠打回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打他一个肝胆俱裂！”
他手指死死按在刘贾二字上。
刘贾！刘邦的族兄，麾下约有五万兵马，驻扎在我军西北外围。
“此人能力平庸，所部多为新附之众，战力不强，且位置相对独立，与其他汉军主力衔接并非铁板一块，更重要的是……”
项羽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他绝不会想到，我们这群饥寒交迫、看似穷途末路的残兵，不去逃命反而会掉过头来，主动向他这五万人的营垒发起决死冲锋！”
“韩信就算有伏兵，也定然布置在东南通道和可能追击的路线上，绝料不到我们会反向冲击刘贾！”
帐内诸将被这石破天惊的计划彻底震住了！
反冲锋？
主动攻击五万敌军？
还是在这种己方极端虚弱的情况下？
这……这简直是疯子般的想法！
但仔细一想，这疯狂背后，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合理性！
西北的刘贾部，或许在汉军整体布局中只是侧翼牵制或预备队，必然没有防备！而且，刘贾本人并非善战之将……
钟离昧最先从震惊中恢复，急声道：“可是大王，即便刘贾部没有防备，那也是五万之众！我军人数少，且疲惫不堪，如何能破其营垒？纵然一时得手，周围汉军闻讯合围，我等仍是插翅难飞啊！”
“谁说我们要破其营垒？谁说我们要恋战？”
项羽目光锐利如鹰：“我们要的，不是击溃刘贾，而是…………穿过他！”
“我们只需击溃刘贾前军，制造巨大混乱，然后不理睬其营垒核心，利用其部队惊惶失措的空档，以锥形阵全力贯穿其阵线！再直插西北的芒砀山余脉与泗水支流交错地带！”
“那里地形复杂，河泽纵横，不利于大军展开追击。韩信、刘邦的大部队都在东南以及相反的方向布置伏兵和围堵，等到他们反应过来重新调兵遣将，我们早已遁入山林水泽之中！”
项羽的声音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亢奋。
“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乌江，不是江东！是跳出垓下这个铁桶，是到汉军的后方去，到他们以为安全的地方去！这样才能真正的搏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