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那我们辛苦挖掘的地道不是白挖了吗?”虞子期因为一直在负责地道挖掘这一块,于是不解道。
“不!不会白挖!那是给受伤、行动不便的弟兄们留下的一条生路!” 项羽直到此刻才讲出挖掘地道的真实意图。
“待我亲自率军冲击刘贾的消息传回汉军大营,韩信刘邦埋伏在东南通道和相反方向的伏兵,必定会全部调动来全力追击我,届时东南方向通往乌江的路才是一条真正的生路!”
众人此刻听到项羽讲出挖掘地道的真实意图,先是震惊紧接着个个感动不已。
霸王为伤卒竟做到如此,他们终于明白项羽为什么要将地道挖那那么长那么深,挖得像藏兵洞一样。
因为伤兵只需躲入地道藏兵洞,待东南方向的汉军全部撤走去追击项羽的时候,他们再从地道出来直奔乌江,就能真正的安全返回江东了。
死寂。
帐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项庄的眼睛都红了,他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大声道:
“大王!项庄愿为先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项声誓死追随大王!”项声紧随其后。
钟离昧胸膛剧烈起伏:“置之死地而后生……大王此计,虽险至极,然……确给所有人都带来了生机!末将愿为大王马前卒!”
恒楚、季布、虞子期等人齐声低吼:“愿随大王!决死冲锋!”
大帐之内,项羽很快将最后的部署布置完毕,众将纷纷领命而去,唯独剩下虞姬久久不愿起身。
“我一定要去!”虞姬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柔婉,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决绝。
“霸王在哪里,虞姬就在哪里!生同衾,死同穴!我不要懦弱的躲在地底!”
项羽背对着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沉得压人:“这不是儿戏,是冲锋搏命,刀枪无眼,箭矢如蝗,我无法分心护你!”
“我不需要你护!”
虞姬上前一步,手指紧紧攥着。
“我能骑马!我也能挥剑!我不要你的保护,我只要……只要看着你!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你马前!”
“胡闹!”
项羽猛地转身,头盔下的目光如同烧红的铁钉,直刺虞姬眼底那层倔强的泪水。
“我要的是撕开敌阵,是穿透突围!你的马术?你的剑法?在万军冲撞之中,能做什么?除了让我分心,除了让你白白送死,还能如何?!”
项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里因她的执拗而翻腾的焦躁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于是放缓了语气。
“虞姬!听我说!你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虞姬嘴唇颤抖着,留下滚烫的泪水。
“霸王,你好狠的心!你就忍心让我在暗无天日的地道中提心吊胆,听着外面的喊杀声,猜着你是生是死?
“正因不忍,才不能让你去。”
项羽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
“你的任务,不是战斗,是活下去!带着这些伤兵,这些经历了战争洗礼的火种,返回江东!生根发芽!“
“不……”虞姬拼命摇着头。
“虞子期熟悉这一带地形,勇猛忠诚,他会保护你们!”
他转身,不再看虞姬泪流满面的脸,对着一直沉默守候在帐外的虞子期厉声道:
“虞子期!”
“末将在!”虞子期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我将虞姬,和这营中所有受伤的兄弟,托付给你了!”
项羽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沉重无比。
“带他们进地道藏好,何时出去,你自行决断!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护着他们,活着离开垓下!去乌江!若违此令,我便做鬼也不饶你!”
虞子期重重磕头,额角触地有声:“末将虞子期,以性命起誓!必护阿妹和众兄弟周全!纵使肝脑涂地,亦要送他们抵达江东!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项羽不再多言,掀起帐帘,大步踏入外面凛冽的寒风中。
帐内,虞姬望着项羽远去的背影,望着兄长虞子期通红的眼眶,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她无力地滑坐下去,将脸埋进冰冷的掌心,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忽然明白了,他赶她走,不是厌弃,不是轻视,而是将这绝望局势中,最可能的一线生机,留给了她,留给了那些受伤无法再战的兄弟。
这比让她同死,更痛,也更重。
汉军因为人多马杂,拔营二十里硬是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而此时的楚军大营也在紧锣密鼓下完成了最后的布置。
项羽最终挑选了五千士兵。
楚营本来还剩下一万人左右,其中伤兵约有三千人,但因为很多士兵伤势较重,连基本的站立都需要人搀扶,于是他又留下了两千人保护那些伤兵。
最后的一千多匹战马,目前还剩八百匹。
因为刚刚忍痛杀了五百匹煮熟全部做成了干粮,一部分分给了即将跟随他决死冲锋的五千战士,剩下的全部留给了虞姬她们。
大营内,最后的集结已经完成。
所有人都没有发出半分声响,都在默默的等待着。
夜幕降临。
项羽翻身上马,乌骓使劲地刨着蹄子,他环视左右。
“项庄、项声!”
“在!”两名最亲信的族弟兼亲卫统领,一左一右,策马紧贴在他身旁,如同出鞘的双刃。
“你二人率领一千亲卫随我居中最前,为我锋刃!但凡有挡路者,格杀勿论!”
“诺!”
“恒楚、季布!”
“末将在!”商贾出身的恒楚与勇悍的季布并肩出列。
“你二人率两千精锐,为我左翼!护住侧后,截击可能从左侧袭扰之敌,保持阵型锋矢之利!”
“诺!”
“钟离昧、萧公角!”
老将钟离昧与沉稳的萧公角踏前一步:“末将在!”
“你二人率两千精锐,为我右翼!职责同左翼,务必确保右路无忧!”
“诺!”
五千对五万,甚至可能面对随后赶来的更多汉军。
这是一场注定了死亡率极高的冲锋。
但此刻,没有人退缩,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最后一搏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