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
项羽率领的五千楚军人衔枚、马裹蹄，悄悄的摸出了楚军营地。
行军比想象中要顺利，直到快要摸近刘贾的大营时，才被汉军的斥候发现。
此时刘贾大营的轮廓在营内零星火把映照下，显得庞大而臃肿，外围的栅栏、鹿角在黑夜里如同睡着了般沉寂。
岗哨上的士卒裹着崭新的棉袄，抱着长矛，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一些巡逻的士卒则是百无聊赖地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汉军大军让开了通道，所有人都在猜测楚军何时会像丧家之犬般从那里的某个地方涌出，然后被埋伏撕碎。
西北？这里是后方，是安全地带，这个闲得蛋疼的位置还用得着巡逻吗？
直到那闷雷般的蹄声与脚步声，如同恶鬼咆哮，毫无征兆地撞碎了夜空的寂静！
“敌……袭……！”
凄厉到变调的警报刚刚撕裂喉咙，就被更狂暴的声浪淹没！
楚军，来了！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甚至没有给刘贾军任何披甲列阵的时间！
最前方，是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乌骓马四蹄翻飞，踏碎冻土积雪，马背上的骑士，玄甲红袍，如同从九幽踏出的魔神，手中那杆长戟在微光中划出死亡的光弧！
项羽！
他甚至没有发出冲锋的呐喊，所有的杀意与狂暴，都凝聚在那抡圆的长戟之上！
第一道单薄的拒马栅栏，在乌骓马狂暴的冲击和天龙破城戟的横扫下，如同朽木般崩碎纷飞！
几个仓促迎上来的汉军士卒，甚至连兵器都未能完全举起，就被戟锋横扫而过，骨骼碎裂声与惨嚎同时响起！
“是楚霸王！是项羽！”
“项羽领着楚军从这边来了！！”
“快跑啊！”
惊惶失措的呼喊瞬间在刘贾军前沿炸开！
睡梦中的士卒被被惨叫和冲杀声惊醒，懵懂地抓起手边的兵器，甚至许多人衣甲不整，光着脚敞着怀，就跌跌撞撞地冲出营帐，迎面撞上的，是那杆如同死神镰刀般的长戟，和如铁流般涌来的楚军锋矢！
项羽一马当先，根本不做停留！他的目标明确……穿透！乌骓马的速度被他催到极致，在混乱的营帐间隙、在惊慌溃散的人群中，硬生生犁开一条血路！
长戟或扫或劈或刺，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戟锋过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洒，无论是匆忙结起的枪阵，还是零星的弓箭攒射，在那无匹的巨力和乌骓马闪电般的突进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身边的项庄、项声，如同最忠实的影卫，一左一右，死死护住他的侧翼，手中长矛短戟翻飞，将试图从两侧包抄、或者侥幸躲过项羽第一击的汉军纷纷刺落马下！他们的眼睛也杀红了，只知道跟着前方那道仿佛无可阻挡的身影，向前！再向前！
左翼，恒楚与季布！
恒楚或许不擅阵前搏杀，但此刻也激发出骨子里的凶性，挥舞着战刀，拼命督促着部下保持阵型，沿着项羽撕开的口子向内猛插！季布更是怒吼连连，如同下山的猛虎，专挑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汉军小队军官冲杀，刀下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右翼，钟离昧与萧公角！
老将钟离昧须发戟张，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精准地点杀着一个又一个威胁侧翼的汉军弓手和小头目。萧公角沉默狠辣，带着部下死死咬住右翼边缘，将任何试图迂回攻击的汉军狠狠击退！
三角锋矢，以项羽为最尖锐的箭头，在刘贾军庞大却混乱的营垒中，狂暴地推进！所过之处，所向披靡，尸横遍野！
刘贾军的崩溃，比想象中更快，更彻底！
他们虽然有五万人，但是却完全被打懵了，打散了！
从最高统帅刘贾到最底层的士卒，没有人料到攻击会来自这个绝对安全的方向！
此刻刘贾还在他的中军帐中惊惶失措地寻找着甲胄，而各营之间的联络却被蛮横的中断，许多人甚至不知道敌人在哪，到底有多少人，只听到四面八方都是楚军的喊杀声和己方同伴濒死的惨叫！
很多士卒根本来不及寻找自己的上官和同袍，凭着本能向后逃窜，或者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反而冲垮了后面试图整队迎击的部队。
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建制完全乱了。
更有甚者，裤带都没系好，光着膀子，顺手抓起身边喝水的木勺挡住裆部就往外跑，然后被汹涌的人流裹挟着践踏着。
兵败！如山倒！
“不要停！跟着我！穿过去！”项羽的吼声在震天的喧嚣中，依旧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楚军士卒的耳中。
这吼声，如同定海神针，让这些疲惫、在透支最后体力的江东子弟，咬紧了牙关，紧紧跟随着前方那面猎猎飞扬的“项”字王旗！
尸体在他们脚下堆积。
鲜血浸透了大地，在低温下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壳。
楚军也在不断减员，有人中箭倒下，有人被垂死的汉军拖住同归于尽，有人力竭掉队，随即被混乱的人潮吞噬……但锋矢的阵型，依旧保持着可怕的完整性和冲击力！
刘贾中军终于组织起了一些像样的抵抗。数百名披甲相对整齐的亲卫，在一员裨将的嘶吼下，结成了厚实的盾墙长矛阵，试图堵住去路。
“撞开它！”
项羽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速度再增！在即将撞上盾墙的刹那，他单臂擎戟，竟以戟杆尾端重重杵地，借力之下，连人带马如同一颗沉重的攻城锤，狠狠撞在了盾阵中央！
“轰——！！”
盾牌落地声、骨骼断裂声、惊恐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那看似坚固的盾墙，竟然被他一人一马，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盾阵后的长矛手还未来得及刺出，就被紧随项羽冲入缺口的项庄、项声等人砍翻！
缺口一开，后面的楚军如同决堤洪水，汹涌而入！刘贾中军最后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那员裨将还想阻拦，被项羽反手一戟，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