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炸了。
就像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从皇城朱雀门,到东西两市,再到最偏远的里坊,所有的告示墙下,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都别挤!别挤!让我看看!”
“念!谁识字的,给大伙儿念念啊!”
“天哪!是真的!科举增设殿试!由陛下亲自主考!”
人群的最前方,一个穷酸书生颤抖着手指,逐字逐句地念着那张盖着玉玺大印的皇榜。
他的声音明明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凡天下士子,不问出身,不分门第,皆可应试!”
“取士之途,唯才是举!”
“殿试前三甲,状元、榜眼、探花,将由圣人钦点,赐进士及第!”
人群彻底沸腾了!
无数寒门学子相拥而泣,激动得浑身发抖。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我等寒门,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圣人明君!陛下万岁!大唐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称颂声,从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掀翻。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站在舆图前,听着殿外隐隐传来的欢呼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听到了吗?这就是民心,这就是士心!”
房玄龄与杜如晦侍立一旁,同样面带喜色。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策一出,天下士子之心,尽归于陛下矣!”
李世民满意地抚着长须,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那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如今却屡屡带给他惊喜的太子,李承乾。
“此策,首功在太子啊。”
李世民心中感慨万千。
他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或许真的藏着经天纬地之才。
……
东宫,丽正殿。
李承乾正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享受着武媚娘亲手剥好的葡萄。
“嗯,真甜。”
他眯着眼睛,一脸的惬意。
对于外面闹得天翻地覆的科举改革,他也是刚刚才听说。
“啧啧,魏征这老头儿,办事效率可以啊。”
李承乾咂了咂嘴,心里有点小惊讶。
他本以为这事儿怎么也得扯皮个一两个月,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圣旨都贴满大街小巷了。
不过,他也不在乎。
功劳?
谁爱要谁要。
对他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魏征最近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没空来给他上课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过几天清闲日子了!”
李承乾心里乐开了花。
他翻了个身,看着身旁正细心为他擦拭手指的武媚娘。
少女眉眼如画,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真好看。
他心中一动,坐了起来。
“媚娘,待着也无聊,陪孤去后花园走走吧。”
“是,殿下。”
武媚娘柔声应道,取来外袍,细心地为他穿上。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东宫的后花园走去。
春日的御花园,百花盛开,蜂蝶飞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穿越过来这么久,担惊受怕,勾心斗角,难得有这么悠闲的时刻。
然而,这份悠闲很快就被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皇兄啊。”
一个略带尖酸刻薄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
李承乾眉头微皱,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华贵王服,身形微胖的少年,正带着几个内侍,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不是魏王李泰,又是谁?
李泰仗着自己文采出众,深得李世民宠爱,素来骄横,尤其看李承乾这个太子不顺眼。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李承乾的腿上,眼神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皇兄这腿,不是前些日子才摔伤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能下地行走了?”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恶意。
“啧啧,真是奇迹啊。我还以为,皇兄这辈子都得在轮椅上过了呢。”
他身后的几个内侍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李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真是可惜了,怎么就没摔成个彻彻底底的瘸子呢?
跟在李承乾身后的宫人们,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魏王殿下和太子殿下,向来不和。
这要是吵起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承乾脸上没有丝毫怒气。
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李泰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团空气。
他只是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一眼李泰。
“李泰。”
他的声音很平静。
李泰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承乾会是这种反应。
按理说,被自己这么当面嘲讽,他不该是恼羞成怒,跟自己大吵一架吗?
“你见了孤,为何不拜?”
李承乾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让李泰的心猛地一跳。
“你……”
李泰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李承乾,气得浑身发抖。
“李承乾!你别太嚣张!你不过是……”
“放肆!”
李承乾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话。
“孤乃大唐太子,储君之尊!你区区一个魏王,见了孤,不行君臣之礼,反倒直呼孤之名讳!”
“是谁给你的胆子?!”
李承乾一步上前。
“尊卑不分,礼仪尽丧!这,就是父皇教你的规矩吗?!”
李泰被他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胖脸憋得又红又紫。
他想反驳,却发现李承乾说的每一个字,都占着一个“理”字!
他是太子!是君!
自己是魏王!是臣!
臣见君,理当行礼!
“我……我……”李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这时,李承乾动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扇在了李泰的脸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泰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承乾。
“你……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记更响亮的耳光!
李承乾反手又抽了回去,直接把李泰另一边脸也打得肿了起来。
“孤打你,是教你何为尊卑!”
李承乾收回手,声音冰冷刺骨。
“这一巴掌,是替父皇教训你,目无兄长!”
“这一巴掌,是替王法教训你,不知礼数!”
“你,服是不服?!”
周围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全都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太子殿下息怒!魏王殿下息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