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王富贵脸上的得意和狰狞瞬间凝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懵了。
军属?
什么军属?
谁是军属?
屋里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会计和妇女主任也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林娇娇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娇娇看着王富贵那张错愕的脸,嘴角的冷笑愈发扩大。
她不紧不慢地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裹着的东西。
她将手帕一层一层地打开。
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当手帕完全展开,两样东西静静地躺在她白皙的手心里时,整个大队部瞬间鸦雀无声。
一枚是金光闪闪的军功章。
上面“二等功”三个字在昏暗的屋子里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生疼。
另一个,则是一个红色的硬壳小本子。
封面上“华国残疾军人证”几个烫金大字,庄严而肃穆。
“王大队长,你不是不识字吧?”
林娇娇将那枚沉甸甸的军功章和残疾军人证“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秦烈在南疆战场上,用命换来的二等功军功章!”
“这是国家发给他的残疾军人证!”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是在执行任务时,为掩护战友,被炮弹弹片击中,导致左腿神经永久性损伤,评定为三等乙级伤残!”
“他不是什么劳改犯的儿子!他是为国流血的战斗英雄!”
林娇娇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亮,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我,林娇娇,今天就要嫁给他!”
“从我踏进这个门开始,我就是他秦烈的未婚妻,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军属!”
她猛地向前一步,逼视着已经面无人色的王富贵,字字珠玑,声如惊雷!
“你刚才说什么?你要批斗战斗英雄?你要给他扣上流氓罪的帽子?还要给我挂上‘破鞋’的牌子游街示众?”
“王富贵!我问你,根据国家拥军优属条例,公然侮辱、诽谤现役军人及军属,是什么罪名?你这个大队长,担不担得起?!”
“轰——!”
整个大队部彻底炸了。
会计手里的算盘珠子都拨错了,妇女主任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英雄?
秦烈是英雄?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看着凶神恶煞、被全村人当成“煞星”的男人,竟然是上过战场、立过二等功的战斗英雄?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比林娇娇要嫁给他还要震撼一百倍!
王富贵彻底傻了。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枚金光闪闪的军功章,只觉得那光芒烫得他浑身都在哆嗦。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后背的衣服瞬间就被浸湿了。
他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污蔑战斗英雄,迫害军属……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能把他全家都压垮!
别说他这个小小的村大队长,就是公社书记来了都担不起!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啊……”
王富贵语无伦次,哆哆嗦嗦地想要去辩解。
“林娇娇,你……你这是污蔑!这东西……这东西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都让开!让开!公社的李书记下来视察工作了!”
随着一声吆喝,大队部的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人簇拥着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红星公社的一把手,李爱国书记。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被两个民兵反剪着双臂,强行押过来的秦烈。
秦烈显然是刚从山里被抓回来的。
身上还穿着那件林娇娇给他做的新衬衣,外面套着件旧棉袄。
他头发凌乱,脸上蹭着几道泥印,但那双眼睛,却像狼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被王富贵逼在角落的林娇娇,充满了暴戾和担忧。
他一言不发,浑身的肌肉紧绷着。
似乎只要林娇娇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就会立刻挣脱束缚,将这里所有的人都撕成碎片。
而人群的最后面,还跟着一脸得意的赵文斌。
他就是告密者,也是这场批斗大会的“主要证人”。
他正等着看秦烈和林娇娇身败名裂的好戏。
李书记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他皱着眉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桌上那枚刺眼的军功章和红本子上。
作为一名同样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李爱国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李书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富贵一看到李书记,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书记!李书记您来得正好啊!”
他指着秦烈,恶人先告状。
“这个秦烈,他……他搞流氓罪!破坏我们大队的风气!我正要组织村民教育他呢!”
“流氓罪?”
李爱国书记的目光转向林娇娇,又看了看被绑着的秦烈。
最后,他缓缓拿起桌上的残疾军人证,翻开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秦烈”两个字,以及下面部队的番号时,瞳孔猛地一缩。
“胡闹!”
李爱国书记猛地将证件合上,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指着王富贵的鼻子,厉声喝道:
“王富贵!你好大的狗胆!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从‘黑风口’阵地活着下来的兵!是我军的战斗英雄!”
“你竟然敢绑着战斗英雄,要批斗他?谁给你的权力?!”
“黑风口”阵地!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上了年纪的人,无不脸色大变。
那是几年前南疆战场上最惨烈的一场战役。
一个连的战士,最后活着回来的,不到十个人!
从那里出来的兵,个个都是英雄中的英雄!
秦烈看着李书记,也愣住了。
他似乎认出了这位老首长,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书记,王大队长不光要批斗秦烈,还要给我挂上‘破鞋’的牌子游街。”
林娇娇适时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再次砸在王富贵的心口。
“什么?!”
李爱国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们的干部,就是这么对待战斗英雄和他的家属的吗?!”
他猛地转向身后的一名干事:
“立刻记下来!红星大队队长王富贵,以权谋私,打击报复,公然迫害战斗英雄及军属,思想性质极其恶劣!”
“我建议,立即撤销其大队长及党内一切职务,交由公社纪检委严肃处理!”
王富贵两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彻底完了。
赵文斌站在人群后面,看到局势瞬间惊天逆转,吓得魂飞魄散。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他眼里的穷猎户、野蛮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他看着李书记那要杀人的眼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悄悄地往后缩,刚一转身,想溜之大吉。
突然,一道冰冷如刀锋般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他身上。
是秦烈。
秦烈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那两个民兵的束缚,那两个民兵在得知他的身份后,早就吓得松了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看着赵文斌。
没有威胁,没有怒吼。
但赵文斌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住的猎物,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
“扑通!”
在全村人的注视下,这个刚才还嚣张得意的“文化人”,竟然两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的液体味道。
他,竟然被一个眼神,活活吓尿了!
李爱国书记厌恶地看了一眼烂泥一样的赵文斌,随即转过头,脸上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
他亲自走到林娇娇面前,拿起桌上的户口本和那张空白的介绍信。
“刷刷刷”几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意见。
“同意结婚!”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私人印章,重重地盖了上去。
“丫头,委屈你了。”
李书记把还带着墨香的介绍信递给林娇娇,又转头看向秦烈,眼神里充满了长辈的欣慰和战友的欣赏。
“秦烈!你小子,有福气啊!”
“拿着这个,现在就去公社民政办!今天,我亲自给你们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