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林家那个娇娇,前天晚上根本就没回家!”
“是在秦烈那野人的破木屋里睡的!”
“哎哟我的天!真的假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这不就是破鞋了吗?”
“还能有假?知青点的李雪亲眼看见的!”
“说第二天早上林娇娇衣衫不整地从屋里出来,那秦烈光着膀子在院里给她洗裤衩呢!啧啧啧,那叫一个骚啊!”
尖酸刻薄的议论声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林二河耳朵里。
他“哐当”一声扔了手里的锄头。
两只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他一把揪住那个说得最起劲的碎嘴婆子王三姑的衣领。
“你他娘的胡咧咧什么?!”
林二河的吼声像是平地惊雷。
“你再敢污蔑我妹妹一句,老子撕烂你的嘴!”
王三姑被他这副要杀人的模样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指着村东头的方向。
“不……不是我说的,是知青点的李雪说的,现在全村都传遍了……”
林二河一把推开她,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抄起锄头就要往知青点冲。
“赵文斌!李雪!你们两个狗男女,老子今天非把你们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然而,他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身后更大的混乱声吸引了过去。
林家大院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林母张翠兰捂着胸口,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的娇娇啊……这可怎么活啊……”
“这名声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林建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手里的老旱烟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气到了极致。
林大勇和林三木兄弟俩,一个拿着扁担,一个抄着粪叉。
两人眼睛里喷着火,正被几个邻居死死拉住。
“放开我!老子要去宰了秦烈那个王八蛋!”
林大勇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着。
“他敢毁我妹妹清白,我让他给娇娇偿命!”
“还有赵文斌那个畜生!肯定是他搞的鬼!我要把他阉了!”
林三木也跟着嘶吼。
整个林家,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毒的谣言搅得天翻地覆。
在这个年代,一个姑娘家的名节,比命都重要。
这“破鞋”、“烂货”的帽子一旦扣上,那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走到哪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林娇娇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脸色冷得像冰。
她的小脸煞白,但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眼泪。
只有滔天的恨意,和彻骨的冰寒。
赵文斌,李雪。
很好,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样的流言蜚语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只能哭着求赵文斌带她走,彻底落入了他的圈套。
这一世,还想用同样的招数?
做梦!
“都给我住手!”
一声清脆又带着威严的娇喝,瞬间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那个娇小的身影。
只见林娇娇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那沉静的模样,与这混乱的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娇娇!”
林母哭着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
“我的傻闺女啊,你怎么还有脸出来啊!快跟娘回屋,这事儿……这事儿可怎么办啊!”
“娘,你别哭。”
林娇娇反手扶住母亲,声音异常冷静。
“天塌不下来。”
她目光扫过那三个怒火中烧的哥哥,冷冷地开口:
“要去打人?打谁?打秦烈?他是为了救我!”
“打赵文斌和李雪?你们现在冲过去,不就正好坐实了我们心虚吗?”
“不就等于告诉全村人,那谣言是真的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林家三兄弟的头上。
三人面面相觑,手里的家伙事儿也慢慢放了下来。
是啊,妹妹说得对。
他们一冲动,不就等于承认了吗?
可……可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那……那咋办啊?”
林二河憋屈地一拳砸在门框上。
“难道就让那些长舌妇这么污蔑你?我……我他娘的憋屈得想杀人!”
“杀人是犯法的,二哥。”
林娇娇走到炕沿边,给自己倒了一碗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仿佛外面那些恶毒的言语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这件事,明摆着就是赵文斌的报复,加上李雪那个女人嫉妒我,在后面添油加醋。”
林娇娇放下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毁了我,逼得我们家抬不起头。”
“他们想看我哭,想看我去上吊,想看我们家乱成一团。”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
“可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林建国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抬起头。
那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
“娇娇,你……你想怎么做?”
他发现,自己的这个闺女,从那天雪地里回来之后,就好像变了个人。
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娇气包,反而像个运筹帷幄的女将军,身上有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爹,娘,哥哥们。”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个家人。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既然他们说我跟秦烈睡了,说我是他的人了……”
“那好,我就去大队部,申请开介绍信!”
“我要嫁给秦烈!马上就结!”
“我要让全村人都看看,我林娇娇不是什么破鞋,我是秦烈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轰——!”
这话一出,比刚才的谣言还要震撼。
整个屋子的人都懵了。
林母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道:
“不行!娇娇你疯了?!”
“你这……你这不是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吗?你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娘!我的名声已经这样了!现在是否认还是承认,还有区别吗?”
林娇娇激动地站了起来。
“否认,别人只会说我们是狡辩,是心虚!我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但如果我嫁给秦烈,那就不一样了!”
“我们是正经处对象,是准备结婚的!谁敢再说三道四?谁敢说我是破鞋?”
“我是有男人的!我男人是秦烈!那个敢跟熊瞎子搏命的秦烈!”
“我看村里哪个不怕死的敢当着他的面说他媳妇是破鞋!”
林娇娇这番话,又狠又野,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家三兄弟听得热血沸腾。
对啊!
谁敢当着秦烈的面说他媳妇儿的坏话?那不是找死吗?
林建国猛地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严肃的脸看不真切。
半晌,他才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沉声道:
“你想好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你嫁给他,以后就是山里猎户的婆娘,要跟着他吃苦受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好了!”
林娇娇的眼神无比坚定。
“爹,我说了,这辈子,非他不嫁!”
“好!”
林建国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不愧是我林建国的种!有骨气!”
“既然你决定了,爹就支持你!我这就跟你去大队部!我倒要看看,哪个王八羔子敢拦着我闺女嫁人!”
“不,爹,你和哥哥们都别去。”
林娇娇拦住了他。
“你们去了,反而显得我们仗势欺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她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那件大红色的棉袄衬得她小脸愈发白皙。
“我自己去。”
说完,她没再给家人反对的机会,转身就走出了院子。
寒风吹起她乌黑的发丝,那瘦弱的背影,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坚毅。
红星大队部。
林娇娇推开那扇挂着“革命生产委员会”牌子的掉漆木门时,屋里正围着火炉烤火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大队长王富贵,一个四十多岁、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和会计、妇女主任几个人说笑。
看到林娇娇进来,王富贵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幸灾乐祸。
这王富贵,是赵文斌拐了十八道弯的远房表叔。
赵文斌能分到这个相对富庶的红星大队,就是走了他的门路。
昨天赵文斌被抓走后,还托人给他送了信,让他务必“照顾”好林家。
“哟,这不是建国家的娇娇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王富贵阴阳怪气地开口,故意拉长了调子。
“不在家绣花,跑我们这大队部来干什么?脸皮够厚的啊,出了那种事还敢出门?”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林娇娇对这些嘲讽充耳不闻。
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户口本拍在桌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屋子。
“王大队长,我来开介绍信。”
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夸张地大笑起来。
“开介绍信?跟谁?跟秦烈那个劳改犯的儿子?”
“请你说话注意点,秦烈是战斗英雄,不是劳改犯的儿子。”
林娇娇冷冷地纠正他。
“英雄?哈哈哈!”
王富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个整天在山里钻来钻去的野人,就是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还英雄?”
他收起笑容,脸瞬间沉了下来,往椅子上一靠,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林娇娇。
“林娇娇,你跟秦烈在山里苟合,败坏我们红星大队的风气,这事儿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敢来开介绍信?”
王富贵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在桌上拍了拍。
“我告诉你,我已经接到群众举报了!举报秦烈作风不正,搞流氓罪!”
“你现在来得正好,我正准备组织全村开批斗大会,好好斗一斗这个破坏集体风气的流氓!”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在批斗大会上,主动站出来,指认秦烈是如何威逼利诱你,强迫你跟他发生不正当关系的。”
“我可以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对你从轻处理,只当你是被蒙骗的无知少女。”
“否则……”
王富贵冷笑一声,指了指门外。
“你们俩,就等着被绑在一起,挂上破鞋的牌子,游街示众吧!”
他以为,这番话足以吓垮任何一个黄花大闺女。
然而,林娇娇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抹看死人般的怜悯和冰冷的笑。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王大队长,你知道污蔑现役军人家属,是什么罪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