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母张翠兰抱着一床崭新的、用大红被面做的棉被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提着一篮子鸡蛋的林大勇。
一进屋,张翠兰就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
只见自家闺女脸红得像个大苹果,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看人。
而那个五大三粗的秦烈,则僵硬地站在屋子中央。
他眼神躲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你……你们俩这是干啥呢?”
张翠兰狐疑地打量着两人。
“没……没干啥!”
林娇娇赶紧抢着说道。
“刚才……刚才秦烈在帮我贴喜字呢!娘,您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
张翠兰白了她一眼,把那床厚实的大红被子铺在炕上,嘴里絮絮叨叨地埋怨:
“这都要结婚了,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这是我让你爹把家里攒了好几年的新棉花都拿出来了,连夜给你弹的,足足八斤重!保准暖和!”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拍了拍松软的被子,又摸了摸炕沿,感觉热乎乎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这鸡蛋,你大哥特地去东头王寡妇家给你换的,都是攒了好久的,你留着补补身子。”
林大勇把篮子放下,憨憨地挠了挠头。
看着秦烈,还是有点不顺眼,但想起老爹的嘱咐,只能瓮声瓮气地说道:
“秦烈,我妹子身子弱,你可得好好对她。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
“大哥你放心。”
秦烈立刻立正站好,态度无比诚恳。
“我拿命对她好。”
送走了千叮咛万嘱咐的林母和林大勇,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刚才那旖旎的气氛,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了。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大眼瞪小眼,都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林娇娇先打破了沉默。
“秦烈,咱们明天就要办酒席了,家里的肉好像还不太够。”
一提到正事,秦烈立刻恢复了正常。
他点了点头:“嗯,是还缺点。我本打算明天一早再进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打只狍子或者野鸡回来。”
村里办婚宴,最讲究的就是一个排场。
肉越多,就证明男方家底越厚,女方嫁过去才越有面子。
“我跟你一起去!”
林娇娇立刻说道。
“不行!”
秦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山里冷,雪又厚,路不好走。你老实在家待着,我速去速回。”
“不嘛!我就要去!”
林娇娇开始发挥她的撒娇大法,她跑到秦烈身边,拉着他的胳膊不停地晃。
“秦烈,求求你了,带我一起去嘛!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她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
“而且,我可是有‘福气’的!你忘了上次在县城回来,咱们就捡到了钱?说不定我跟着你,能让你打到个大的呢!”
秦烈被她晃得头晕,又被她呼出的热气弄得心猿意马,哪里还顶得住。
这个“福气”的说法,让他心里一动。
他虽然不信鬼神,但自从遇到林娇娇,他的运气好像确实变好了。
“……那说好了,不许乱跑,一切都要听我的。”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
“耶!秦烈你最好了!”
林娇娇高兴得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第二天,天还没亮。
秦烈就把林娇娇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挖了出来,给她穿了一层又一层。
保暖的秋衣秋裤,厚实的毛衣毛裤,外面再套上崭新的棉袄棉裤。
脚上是乌拉草垫着的厚底棉鞋,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脖子上围着厚围巾,手上是兔皮手套。
最后,再把那件宽大的军大衣往她身上一裹。
林娇娇整个人,直接被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外面。
“走吧,我的小福星。”
秦烈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
他自己则只穿了一件单衣和棉袄,背上背着他那把祖传的开山弓和一壶箭,腰上别着开山刀。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晨光,走进了白雪皑皑的深山。
山里的积雪很厚,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膝盖。
秦烈怕林娇娇累着,走了没一会儿,就蹲下身子。
“上来,我背你。”
林娇娇也不客气,笑着爬上了他宽阔厚实的脊背。
秦烈的背,像一张温暖而坚实的床,走在颠簸的山路上,却稳稳当当,一点都不觉得晃。
林娇娇把脸贴在他的背上,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幸福得快要冒泡。
“秦烈,我们往那边走。”
林娇娇趴在他耳边,指了指左前方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上一世,她听村里的老人说过,那片松树林后面,有个向阳的山坳,因为地势特殊,冬天也不算太冷,是野猪最喜欢待的地方。
但因为路难走,很少有猎人会去那边。
“那边路不好走,而且陡。”
秦烈有些犹豫。
“相信我嘛,我的福气告诉我,那边肯定有大家伙!”
林娇娇娇声娇气地说道。
秦烈拿她没办法,只能依着她,调转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松林走去。
果然,翻过一个山坡,绕过那片密不透风的松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个巨大的山坳出现在眼前。
山坳里,赫然有着十几头野猪!
大的小的,黑压压的一片,正在雪地里拱着树根寻找食物。
为首的一头公野猪,体型巨大,獠牙外翻,看起来至少有三四百斤重!
秦烈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他小心翼翼地把林娇娇从背上放下来,让她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
然后,他从箭壶里抽出一支最粗的、箭头呈三棱形的穿甲箭,弯弓搭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他没有急着射击,而是眯着眼睛,仔细地观察着风向和野猪群的动向。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整个人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像一块沉默的岩石。
林娇娇躲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这一刻的秦烈,和平时那个憨厚宠溺她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身上散发出的,是属于顶尖猎手的、冷静而致命的气息。
突然,机会来了!
那头巨大的公野猪为了驱赶一头小猪,侧过了身子,将它毫无防备的脖颈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咻——!”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那支黑色的利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公野猪的脖子!
“嗷——!”
公野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在雪地上疯狂地抽搐、翻滚,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剩下的野猪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奔逃,瞬间就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成了!
林娇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秦烈放下弓,快步上前,抽出腰间的开山刀,干净利落地给了那还在抽搐的野猪最后一击。
“媳妇,快来看!这家伙至少三百五十斤!这下咱们的婚宴,有排面了!”
秦烈回头,冲着林娇娇咧嘴大笑,满脸都是丰收的喜悦。
林娇娇笑着跑了过去,围着那头比她还重的野猪啧啧称奇。
“我就说我有福气吧!”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就在她四处打量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旁边一棵被积雪压弯了腰的老松树下。
只见雪地里,露出了一小撮红色的、像是玛瑙一样晶莹剔透的果子。
而在那红色果子的下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根手指粗细、形状奇特的根茎。
林娇娇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前世在城里给人当保姆的时候,伺候过一个老中医。
她见过这种东西!
“秦……秦烈……”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快来看!这……这是不是……野山参?”
秦烈闻言一愣,快步走了过来。
当他看清楚那红色的参籽和下面的人形根茎时,他那双总是沉稳如山的手,也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积雪,那根须保存完好、芦碗密集、体态优美的人参,完整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更让他震惊的是,从那芦碗的数量和根须的形态来看……
“天……天哪……”
秦烈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媳妇,咱们……咱们好像发了。”
“这……这他娘的,是根百年的老山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