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涛目光看去,眉头皱起。
来人是村里一个叫李大虎的无赖。
“李大虎?你这无赖来干什么?”
宋卫国冷着脸呵斥道。
李大虎见宋卫国在,咧着一嘴大黄牙笑道:
“宋队长,不好意思啊,打扰了你们家和沈家定亲的好事儿。”
宋卫国冷冷道:
“别跟我扯犊子,你这大晚上来沈家要干嘛?”
李大虎眼睛滴溜溜一转:
“宋队长,你是有所不知,沈景儒他之前借了我四百斤粮食,当时借的时候我跟他说了,到时候要还八百斤给我,现在我来跟他要粮食。”
宋卫国一愣,看向沈景儒:
“沈先生,有这回事儿?”
沈景儒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有这回事儿,当时下来改造的时候我们没吃的,只能跟他借了粮,但他当时说要还双倍,我没办法,只能先答应了。”
李大虎得意洋洋道:
“你听见了吧宋队长,他亲口承认的。”
宋卫国皱着眉道:
“那你现在啥意思?”
李大虎冷笑道:
“宋队长,我没什么意思,我现在就是想让他还粮而已。”
宋卫国怒道:
“现在粮食还没收,沈家哪儿来的粮给你?”
李大虎脖子一梗:
“那我不管!宋队长,这事儿我目光落在了沈清辞脸上,邪笑道:
“这样吧,粮食还不起就算了,让他闺女沈清辞嫁给我当娘们儿抵债!”
沈景儒瞬间涨红了脸,一拍桌子怒道:
“李大虎你做梦!我闺女怎么可能嫁给你这无赖,你死了这条心!再说了,清辞已经和宋队长儿子定亲了,你难不成还想抢?”
李大虎冷哼一声:
“沈景儒,宋队长,我就是因为你两家定亲我今晚才来的这儿。”
“今天我就把话说透了,你沈家要是三天内不把八百斤粮食还来,我直接过来带你闺女走!到时候谁也别想拦,宋队长你要是拦,那咱到时候就去公社闹一闹,反正沈家是黑五类,我又是光棍,到时候看看哪家倒霉。”
宋卫国闻言,额头青筋一阵阵鼓起。
跟沈景儒家定亲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平日里只要没人计较,那就没人管。
可一旦和这种无赖闹出了事儿,那问题可就大了。
轻则是没有阶级意识,重则是和阶级敌人站在一起。
这顶帽子可大可小。
就在宋卫国和沈景儒都头疼的时候,宋文涛冷冷道:
“李大虎,你刚才是说三天内把八百斤粮食给你凑齐是吗?”
“行!三天内我把粮食给你,然后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听到这话,宋卫国和沈景儒几人脸色都变了。
“小涛,你胡说什么呢!三天内怎么可能凑到八百斤粮食?”
李秀梅急了。
李大虎笑呵呵道:“这可是你说的宋文涛,行,三天内把八百斤粮食给我,以后我就不来沈家找事儿了,但是你要是凑不来,到时候我肯定让沈清辞抵债。”
丢下这话,李大虎扬长而去。
沈家棚子里一片阴霾。
沈景儒红着眼睛,重重叹了口: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才招惹到了这个李大龙,还连累了亲家你们,小涛,这不关你的事儿,实在不行我跟李大龙拼命。”
“沈叔,您先别急,办法总归是人想出来的。”
宋文涛心里想到了之前在山上碰到的野猪群,要是能打到那几头野猪,八百斤粮食压根不是问题。
“是啊亲家,咱们先别急,不还有三天时间吗,我们也回去想想办法。”
李秀梅安慰道。
话是这么说,可棚子里的气氛沉闷无比。
三天,八百斤粮食,几乎是天方夜谭压根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沈清辞的眼眶泛红,隐隐含着泪光。
她紧紧抿着下唇,身体在轻轻颤抖。
恐惧与自责在她心里蔓延。
她怕李大龙,可她更不想连累宋文涛一家…
“宋大哥…”
沈清辞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宋文涛轻声安慰道:
“清辞,别担心,三天时间,我肯定能弄到这八百斤粮食。”
“爸,妈,咱们先回去,让沈叔一家先休息。”
宋卫国点点头:
“好,那咱们先回家,亲家,别太担心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和沈家人打了声招呼,随后宋文涛便和父母一起回了家。
进了自家屋子,宋卫国狠狠吸了口旱烟,脸上皱纹紧紧拧巴在一起。
李秀梅在旁边唉声叹气,忍不住骂道:
“这个断子绝孙的李大龙,他就没良心吗,沈家都那么可怜了,他还去坑人家,真是畜生。”
宋卫国没好气道:
“骂这个狗日的有啥用,还是想想啥法子。”
“现在能有啥法子?这么多粮食去哪儿凑?村子里各家都没啥粮,去供销社又没粮票,要么就去黑市,可黑市的粮食得四毛一斤,唉!”
宋文涛挑了挑眉:“四毛一斤,八百斤就是320块,爸,妈,那这么说,只要能挣到三百二十块,就能去买八百斤粮食了是吧?”
宋卫国闷闷地道:“是这个理,但是这320块去哪儿挣?三天谁能挣到320块?”
这个年代,三十块都能压死一群人,更别说三百二十块了。
宋文涛沉默片刻,道:
“我想办法挣。”
“你?”
老俩口同时看向宋文涛。
“你咋挣?”
宋文涛沉声道:“昨天我去山上时候发现野猪群了,如果能打到两头野猪去卖,那就能挣到这钱。”
李秀梅脸色变了:“你疯了小涛?野猪那玩意儿是你能打的?去年五个猎户去山上打一头野猪,硬生生和那家伙斗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死了两个猎人才抓到的那头野猪,你咋能打到?”
宋文涛站起身沉声道:
“爸,妈,难打我也要去试试,为了清辞,我必须要去!”
宋卫国沉默半晌,磕了磕烟锅。
“兔崽子,明天我和你一起上山。”
宋文涛一愣,摇摇头道:
“爸,我不用你去。”
“我不去你一个人咋弄?甭说了,明天我上山。”
“爸!”宋文涛一咬牙:
“爸,明天我也不上山了,咱们想想别的办法。”
这话是为了安抚宋卫国的,他要说自己上山,宋卫国肯定不放心他,会跟着去。
所以他只能说自己也不去。
自己一个人上山遇到野猪跑也方便,宋卫国去反而不太方便。
宋卫国又狐疑道:“兔崽子,那你还有啥办法?”
宋文涛笑了笑道:
“明天再想吧,先休息,爸,妈,你俩也别操心这事儿了,说到底也就是几百块钱,实在不行咱想办法借点儿。”
老俩口闻言,脸上全都露出苦笑。
这年头,每家每户都穷的叮当响。
谁愿意借钱给别人?
事已至此,也只能明天想办法。
宋卫国和李秀梅进屋休息后,宋文涛回到了自己床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他要自己上山,打野猪!
……
翌日早晨,宋文涛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了。
“起来了小涛,早饭在锅里,你自己拿吃。”
嫂子吴玉珍说完准备去上工。
宋文涛瞅了眼父母的屋子,疑惑道:
“嫂子,爸妈呢,咋没在家?”
吴玉珍说道:
“爸妈为了你的事儿去借粮了,不管如何先凑点再说,嫂子先去上工,回头我去我娘家也帮你凑点。”
“嫂子…”
宋文涛鼻子有些发酸。
什么是家人?
这就是家人。
“好了,嫂子先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
吴玉珍离开后,宋文涛扒拉完早饭拿出了弓箭擦拭了下,又把箭头准备好。
刚要出门,他脚步又猛地一顿。
如果这次上山真的碰到野猪,这弓箭肯定是不顶用的。
想要猎到野猪,必须要枪!
想到这,宋文涛一咬牙,冲进了宋卫国的房间。
不一会儿,他走了出来,手里多了把土枪。
这枪他之前跟老爹宋卫国提过,宋卫国明令禁止不允许他用。
不过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没耽搁,宋文涛把枪揣进衣服里,又往兜里揣了两个窝窝头,然后向山上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