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侍应生想起刚才骨头被捏碎的脆响,吓得直哆嗦,赶紧把扣子解开。
燕尾服落地。
江辰脱下那身扎眼的昂贵西装,换上侍应生的行头。
他对着墙上的镜子整了整领结。
镜子里那股狠劲儿没了。肩膀一塌,背一驼,活脱脱就是一个为了碎银子低声下气的小人物。
“你在这一直躲到天亮。”
江辰把换下来的西装塞进了系统空间。
“你要进去?”
侍应生缩在阴影里,看着都不像个活人样了,那是真怕。
“嗯。”
“那就是去送死……里头全是宪兵和便衣。姓陆的还带了四个土匪出身的保镖。”
那小子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还有个瞎子。穿着和服,就坐在松井旁边,怀里抱着刀。”
“刚才有个伙计想上去倒茶,离着还有好几步呢,那瞎子哼了一声,那伙计到现在腿还在打摆子。”
江辰整领口的手停了一下。
“瞎子?”
“对,眼上缠着布条。那是真邪乎。”
侍应生在那比划,一脸忌讳。
江辰点点头。
他抄起托盘,把M1911用胶带贴在托盘底下。
上面摆上三个高脚杯,一瓶红酒。
“谢了。”
江辰推门进了走廊。
步子迈得很碎,视线只盯着地面,肩膀还要稍微耸起来一点。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全网第一狙神`:“绝了,这才是伪装。连表情管理都算上了吧?”
`退役老张`:“看这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实,这种老木地板最容易响,他走上去一点声都没有。以前我们连里的尖兵也就这水平。”
`逻辑狂人`:“那个瞎子绝对是个麻烦,坐等主播填坑。”
穿过备餐间。
这里全是黄油味和海鲜腥气,几十个厨子忙得团团转,锅碗瓢盆叮当乱响。
“快点!三号桌的甜品!”
胖大厨挥着单子在那吼。
江辰低着头,谁也没看,贴着边溜了过去。
推开侧门,进了宴会厅。
一股子冷气夹着烟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亮堂得刺眼,大理石柱子边上全站着日本宪兵,一个个跟雕像似的,端着刺刀。
台上有人在吹萨克斯,调子听着让人发软。
陆云笙站在话筒前。
这家伙穿了身紫红绸缎长袍,灯光一打,亮得跟只成了精的金龟子似的。
“各位太君,各位同仁。”
陆云笙脸上全是笑,笑得一脸褶子。
“如今这世道,咱们做买卖的,就得识时务。”
他举起杯子,对着主位上的干瘦老头敬了一下。
那就是松井。
松井坐在太师椅上,一脸阴沉。
他右手边坐着个穿青色和服的男人。
那人闭着眼,脸干瘪得像树皮,那只手死死按在一把长刀上。
隔着老远,江辰都觉着那边不对劲。
那种感觉,比被人拿着枪对着还难受。
他稳住左手,托盘底下的枪把子正顶着手心,混进了一队上菜的队伍里。
陆云笙还在那白活。
“以后,上海滩的大米就是皇军的军需。谁敢私藏,那就是跟我陆某人过不去,跟皇军过不去!”
台下稀稀拉拉响了几声巴掌。
前排几个中国商人脸煞白,杯子都拿不稳。
都知道这话一出,上海滩不知道得饿死多少人。
江辰跟在传菜员屁股后面。
大厅里暖气足,有点闷。雪茄味、香水味,还有日本料理那种酸味混在一起。
正好,能盖住身上的火药味。
直播间视角晃来晃去。
`战术大师老王`:“主播心理素质是真硬。你看旁边那些真服务员,看见鬼子腿都在抖。主播那手,稳得跟焊在托盘上一样。”
`吃瓜群众`:“那瞎子真有那么神?不会是装样子的吧?”
`绝地求生亚服第一`:“别瞎说。看不见的人耳朵灵,尤其这种环境,有点动静在他们脑子里就是炸雷。”
江辰没空看弹幕。
他余光全在那瞎子身上。
距离二十五米。
中间隔着三张桌子,还有七八个正在那互相吹捧的商人。
陆云笙敬完酒回去了,脸通红,后背全是汗。别看刚才话说得满,其实腿早软了。
“松井大将。”
陆云笙腰弯得跟大虾米一样,双手举杯,“这杯酒,我替百姓谢皇军提携。”
最后俩字都结巴了。
松井没动,就像看猴戏一样看着陆云笙。
旁边翻译官赶紧说:“陆先生,大将看诚意呢。”
陆云笙一咬牙,把一杯白兰地全干了。
“好!”
旁边几个狗腿子拼命鼓掌。
松井这才端起清酒抿了一口。
那个瞎子还是没动。
但他那个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江辰把呼吸放慢,心跳压下去。
他走到旁边桌,给几个划拳的日本军官倒酒。
“八嘎!倒满!”一个少佐把杯子往桌上一砸,酒洒了江辰一手。
江辰屁都没放一个,腰弯得更低,稳稳当当把酒倒进去。
就在这时候,那瞎子突然把头偏过来了。
隔着十几米,那缠着布条的眼窝子,像是正死死盯着这边。
直播间也没动静了。
`心跳检测仪`:“卧槽!是不是露馅了?瞎子看过来了!”
`冷兵器爱好者`:“杀气藏不住。刚才那少佐吼人的时候,正常人都得吓一跳,主播肌肉一点反应都没有,太冷静反而成了破绽!”
江辰没停。
倒完酒,顺手放下酒瓶,掏出块白毛巾擦手,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几十年。
转身,往主桌走。
离陆云笙还有十米。
“陆桑,大米的事多费心。”松井放下杯子,中文说得很生硬,“前线紧,皇军肚子重要。”
“是是是,大将放心。”陆云笙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掏出那个金烟盒想抽根烟压惊,“谁敢私藏,我扒了他的皮。”
他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没着。
“先生,借个火?”
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来。
陆云笙吓了一跳,猛回头。
一个年轻侍应生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托着银盘,上面两瓶好酒。
侍应生低着头,那股顺从劲儿让人挑不出毛病。
“没长眼!没看我和太君说话呢?”陆云笙正心虚,抬手就要往江辰脸上抽。
就在这一秒。
那个瞎子开口了。
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听着让人牙酸。
“慢着。”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围空气都好像冻住了。
陆云笙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回来,赔着笑脸:“武田先生,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