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亿”这三个字,比八百吨的炸药还要沉重。
它砸在地上,没听见响,却把客厅里的空气都砸没了。
陈振国抓着沙发扶手的手指骨节泛白,身体猛地晃了晃,像是被重锤击中了后脑勺,眼前一阵阵发黑。
八百万的元青花碎了,他虽然心疼,但也就是肉疼一阵子。毕竟那是死物,是闲钱。
可八个亿的市值蒸发?
那是割肉!是放血!是万豪集团未来三年的净利润直接归零!
“你……你说多少?”
陈振国声音嘶哑,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死死盯着助理,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盼着对方说是在开玩笑,哪怕是说算错了小数点也行。
助理把头埋到了胸口,根本不敢看董事长的眼睛,声音抖得像筛糠:
“八……八亿。而且因为跌停板封死,明天的开盘情况……恐怕也不乐观。”
“滚!都给我滚!”
陈振国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水晶玻璃炸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却掩盖不住众人心跳如雷的恐慌。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安静。
慢慢地,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不由自主地移动。
先是跪在地上的陈浩,然后是吓得缩成一团的李婉华,最后是面色惨白的陈峰。
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磁场牵引,他们的视线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那个缩在墙角、看似人畜无害的身影上。
陈渊。
从他踏进这个家门开始算起,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半小时。
半小时前,陈家风平浪静,富贵逼人。
半小时后,镇宅之宝碎成了渣,集团股价腰斩跌停。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如果这都不叫灾星,那什么叫灾星?
“是他……”
李婉华最先崩溃了。她指着陈渊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狰狞,活像见了鬼。
“是他!肯定是他!”
“老陈你想想!这小子没回来之前,咱们家顺风顺水,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
“他一进门,先是浩浩中了邪,接着罐子碎了,现在连公司的股票都崩了!”
李婉华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
“这就是个扫把星!是来讨债的鬼!他要把我们陈家克死才甘心啊!”
有些东西,一旦被捅破了窗户纸,恐惧就会像病毒一样疯狂蔓延。
尤其是对于陈振国这种生意做大了的人来说,越有钱,越迷信。他平日里连动土都要请大师看日子,此刻把这一连串的“巧合”串联起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陈渊。
那个穿着破旧夹克、眼神怯懦的少年,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有血缘关系的儿子,而是一团正在吞噬陈家气运的黑色旋涡。
“妈……您别这么说……”
陈渊像是被李婉华狰狞的样子吓坏了,拼命往墙角缩,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不懂股票……我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闭嘴!你离我远点!”
陈峰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往后跳了一大步,脸上满是惊恐和厌恶,“别看我!把眼睛闭上!真他妈邪门!”
一直跪着的陈浩,此刻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太懂怎么利用这种恐惧了。
既然八百万的锅背不动,那就必须找个更大的锅扣在陈渊头上,把自己摘干净!
“爸!妈说得对啊!”
陈浩顾不上膝盖疼,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叫唤:
“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那酒杯飞出去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推了我一下!冷得刺骨!”
“他身上肯定带着不干净的东西!要是再让他待下去,明天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大事!说不定咱们这房子都要塌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陈振国最后的心理防线。
八个亿已经没了。
他赌不起下一个八亿。
陈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看起来是在痛哭流涕。
实际上,他在笑。
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八百万的古董,一百倍的返还,正好八个亿。
系统啊系统,你的数学还真是好得让人感动。
看着这一家子所谓的精英,被迷信和恐惧吓得丑态百出,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痛快。
“管家!”
陈振国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疲惫不堪,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决绝。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老管家快步走上前,脸色同样不好看。
“把他带下去。”
陈振国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落在餐桌上的苍蝇,连陈渊的名字都不想再提。
“带到西楼最把角的那个客房去。离主卧远点。”
“把门锁上。”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踏出房门半步!连吃饭都不许出来!”
这是要软禁了。
陈渊慢慢站起身,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是用那双通红的、仿佛碎裂般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富丽堂皇却冰冷刺骨的客厅。
“是……叔叔。”
他低下头,转身跟在管家身后。
背影单薄,萧索,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孤独。
但在转身没入走廊阴影的那一瞬间,陈渊那张怯懦的脸上,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刀锋般锐利的冷笑。
今晚好好做个噩梦吧,我的家人们。
因为明天,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身后,客厅的大门并没有完全关严。
陈渊经过强化的听力,清晰地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压低了声音的密谋。
“老陈,不能留他在家里了。”李婉华的声音带着神经质的颤抖,“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你看见他刚才那眼神了吗?空洞洞的,像个死人!”
“我知道。”陈振国的声音沉重如铁,“这股市崩得太邪性,为了集团,为了这个家,宁可信其有。”
“把他送回乡下?”陈峰提议道。
“不行。”
插话的是陈浩,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子阴狠的算计:
“送回乡下,媒体肯定会扒出来咱们弃养亲生儿子。到时候舆论一闹,股价还得跌。”
“那怎么办?总不能供在家里当祖宗吧?”
“学校。”
陈浩语速飞快,显然早就打好了腹稿:
“送他去圣英学院。全封闭式管理,一个月才准出来一次。”
“那里离家远,管得严,既能让他学规矩,又能让他离咱们远远的,还不用担心媒体说闲话。”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
显然,陈振国在权衡利弊。
圣英学院,那是出了名的贵族学校,也是出了名的“修罗场”。
把一个乡下来的孩子扔进那群顶级富二代堆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那又怎样呢?
只要不克着陈家发财,这小子的死活,重要吗?
片刻后,陈振国冰冷的声音穿过门缝,清晰地钻进陈渊的耳朵里:
“好主意。浩子,还是你懂事。”
“管家!别愣着了!今晚就把手续办好!”
“明天一早,天一亮就把他送走!送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