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粗暴地锯开了器材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也瞬间淹没了王虎还没来得及出口的哀嚎。
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光透过破败的窗户射进来,把昏暗的空间晃得光怪陆离,像极了那个荒诞的迪厅现场。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随着一声威严的暴喝,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
教导主任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两条腿抖得跟弹棉花似的。
然而,当警察看清现场的状况时,这帮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硬汉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半大小子,一个个衣衫褴褛,鼻青脸肿。
有的抱着腿在地上抽搐,有的肿着脸在角落里流口水,还有一个正把自己缩成一团,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别打我,别打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尿骚味。
而在这群“伤员”的对面,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年正蜷缩在跳箱后面。
他双手抱着膝盖,脑袋深深地埋在臂弯里,浑身上下除了沾了点灰,连块油皮都没破。
这就是报警电话里说的“极其恶劣的校园暴力事件”?
带队的刘警官皱了皱眉,目光在惨烈的“施暴者”和完好无损的“受害者”之间来回扫视,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这谁打的?”
刘警官指着地上那个断了腿还在哼哼的王虎,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警官!救命啊!”
王虎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了起来,那只完好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陈渊:
“是他!是他打的!他是魔鬼!他会妖术!”
“他控制了我的手!他让我自己打自己!他还让我砸断了自己的腿!”
王虎吼得歇斯底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模样看起来不像是在指控,倒像是个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重度精神病患者。
刘警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事,指了指脑子:
“现在的学生玩得这么花吗?这也磕得太多了吧?”
同事心领神会,立刻拿出手铐,一脸严肃地走过去:
“老实点!什么妖术魔鬼的,少在这儿装疯卖傻!是不是嗑药了?回去做个尿检就知道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王虎绝望地挣扎着,却被按得死死的,“你们看手机!手机里有录像!是他!真的是他!”
听到“录像”两个字,陈渊埋在膝盖里的嘴角微微上扬。
真是个好助攻啊。
我都还没提这茬呢,你自己倒是先招了。
警察很快就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几部还在工作的手机。
几分钟后,几个警察围着手机屏幕,表情从严肃变成了错愕,最后变成了看傻子的眼神。
视频画面清晰度极高,还是4K的。
画面里,王虎带着一群人把陈渊堵在墙角,气势汹汹地要动手。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任何人碰到他们,这帮人就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突然开始疯狂地扇自己耳光,互殴,甚至拿棍子砸自己的腿。
而陈渊,从头到尾都像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缩在墙角,动都没敢动一下。
铁证如山。
这就是一场匪夷所思的、集体性的歇斯底里发作。
“行了,都带走!”
刘警官关掉视频,看王虎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自己把自己打进医院,还想赖在受害者头上?我当警察二十年,这种碰瓷方式还是头回见!”
……
派出所,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打在脸上,陈渊捧着一杯热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对面坐着一个负责做笔录的女警,眼神里满是怜爱。
“别怕,孩子,喝口水慢慢说。”
女警放柔了声音,“那些坏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里很安全。”
陈渊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声音带着还没散去的哭腔:
“谢谢阿姨……我……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把我堵在器材室,说要给我点颜色看看……还要拍我不穿衣服的视频……”
说到这里,陈渊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杯子里的水都洒出来几滴。
“然后……然后那个带头的,突然就开始打自己……其他人也跟着疯了……”
“我吓坏了……我以为他们中了邪……我动都不敢动……”
这番说辞,配合上视频证据,简直天衣无缝。
再加上陈渊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完美符合了一个“被富二代霸凌却因为运气好而逃过一劫的贫困生”形象。
女警叹了口气,愤愤不平地合上笔录本:
“这帮混账东西!仗着家里有点钱就无法无天!这次非得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放心吧孩子,你是受害者,也是目击证人,我们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陈渊乖巧地点点头,站起身鞠了一躬:
“谢谢警察阿姨。”
走出审讯室的那一刻,陈渊脸上的怯懦和恐惧,像潮水一般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刚走到大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门口匆匆走进来。
是一身笔挺燕尾服的陈家管家。
老头子显然是接到了消息,火急火燎地赶来捞人,那张平日里古板僵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和不耐烦。
圣英学院出了这么大的丑闻,陈家作为校董之一,自然坐不住了。
而且,据说这次带头闹事的王虎,平时跟二少爷陈浩走得很近。
管家一进门,眼神就在大厅里四处乱瞟,像是在找什么垃圾一样。
当他看到陈渊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眼底明显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变成了习惯性的厌恶。
“陈渊少爷。”
管家走过来,语气生硬得像是在跟下人说话,“老爷让我来接你回去。出了这种事,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就是陈家的逻辑。
不管谁对谁错,只要你惹了麻烦,那就是你的错。
陈渊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认错。
他看着这个在陈家作威作福了一辈子的老狗,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管家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陈渊那双突然变得幽深冰冷的眸子钉在了原地。
“管家爷爷,您这么急着来,是想把王虎捞出去吗?”
陈渊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阴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管家皱眉,想要摆出长辈的架子。
“不懂没关系,警察叔叔会懂的。”
陈渊微微一笑,笑容灿烂得有些诡异:
“刚才做笔录的时候,我好像听见隔壁审讯室里,那个王虎一直在喊冤呢。”
“他说他不是疯了,也不是嗑药了。”
“他是收了咱们家某位少爷的黑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才不得不演这一出苦肉计的。”
管家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皮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王虎招了?
要是真把二少爷供出来,那是买凶伤人!性质可就全变了!
“你……你别胡说八道!”管家色厉内荏地低吼。
“是不是胡说,您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陈渊伸手帮管家整理了一下那并没乱的领结,动作轻柔,却像是在给死刑犯整理绞索。
他凑到管家耳边,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出了最诛心的话:
“管家爷爷,您最好快点去。要是晚了,警察叔叔顺藤摸瓜查到那张黑卡的流水……”
“到时候丢脸的,可就不止是陈浩一个人了。”
说完,陈渊拍了拍管家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外面的夜色很深,风很冷。
但陈渊却觉得,今晚的空气,格外清新。
身后,管家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任人揉捏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这个乡下来的野种……
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