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滑!”
“好嫩!”
“好软!”
意识是从指尖传来的,带着温热的体温。
王福贵迷迷糊糊地抓了抓,那触感真实得让他心头一颤。
他猛地睁开眼。
眩光褪去后,先看见的是绣着繁复吉祥纹样的帐子顶。
然后是身下硬中带韧的触感——是上好的楠木床板。
他侧过头。
一张近在咫尺的、睡得正熟的少女的脸。
皮肤白皙,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着。他的右手,正不偏不倚,搭在人家姑娘暖乎乎的胸口上。
王福贵像被烫了似的,猛地缩回手,心脏“咚咚”狂跳。
“动了!老爷,夫人!少爷手动了!”
尖锐的女声炸响在耳边。
王福贵惊得撑起身子,这才看清床前围了一圈人。
一个戴瓜皮帽、穿着绸缎褂子的胖老头,脸盘圆润,此刻瞪着眼睛,嘴巴半张。
旁边是个穿深紫团花袄子、抹着眼泪的富态妇人。
再边上,是两个年纪稍轻、打扮花哨的女人,也都一脸激动。
更多的记忆碎片“呼啦”一下涌进脑海……王福贵,永安镇首富王有财的独子,前些日子得了急病,高烧不退,昏死过去。
眼前这胖老头就是王有财,抹泪的是正房夫人,另外两个是姨太太。
王有财请神婆跳了大神,说要用喜气冲煞才能醒,这床上躺着的丫头,就是买来冲喜的,叫翠花。
“醒了!真醒了!冲喜管用啊!”
王有财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肉都在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我的儿啊!”
“快!参汤!燕窝粥!赶紧的!”
一个穿着水红色绸衫的姨太太尖着嗓子朝外喊。
王福贵脑子还在发懵,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着原主残留的那点虚弱,已经窜遍了四肢百骸。
他……没死?
那个加班到凌晨、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会计王富贵死了,但又活了,活成了这个也叫王福贵的地主少爷!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屋子宽敞,青砖铺地,靠墙是沉甸甸的雕花衣柜、梳妆台。
自己身上是柔软光滑的绸缎寝衣。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更多的是檀香和家具漆木的味道。
阔气!真他妈阔气!
前世挤地铁、吃泡面、熬夜对账的画面闪过。
再看看眼前,老爹是土豪,家产万贯,自己是独苗……王福贵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少爷,您慢点。”
一个眉眼清秀的小丫鬟端着黑漆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上面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一碗晶莹的燕窝粥。
王有财亲自接过参汤,吹了吹,递到儿子嘴边:“儿啊,先润润。”
王福贵喝了一口。
参汤的微苦回甘在舌尖化开。
他又自己端过燕窝粥,几口喝下肚。
这他娘才是人过的日子!
一股力气似乎随着这口热食涌了上来。他掀开被子,一骨碌翻身下床。
“哎哟!我的小祖宗!”
王有财吓得差点把碗扔了,“你才刚醒,可不敢乱动!”
“没事,爹,我全好了!”
王福贵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躺得骨头都酥了,我出去透透气。小安子!小安子呢?”
“在呢在呢!少爷,小的在这儿!”一个机灵的小厮窜了进来。
“陪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王有财和夫人还想阻拦,但看儿子脸色确实红润了些,也就由着他了:“就在门口走走,别走远!”
王福贵胡乱应着,套上外袍,蹬上鞋,走出了卧房。
外面是四合院子,青砖灰瓦,廊柱朱漆。空气里是干净的草木气息。
几个丫鬟仆妇见到他,恭敬地弯腰。
是真的,我现在是阔少……王福贵深深吸了口气,背着手朝院外走去,小安子亦步亦趋。
出了院门,是一条青石板铺的巷子。
再往外走,景象开阔起来。能看到连绵的屋舍,远处是田野和山峦。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王福贵只觉得通体舒坦,忍不住哼起了调子:“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少爷,您这哼的是啥曲儿?真好听!”小安子立刻捧场。
王福贵哈哈一笑,心里得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像突如其来的冰雹,砸碎了午后乡村的宁静。
王福贵和小安子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屯子口尘土扬起,几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猛冲过来!
马背上的人影起伏,速度极快。
是五六匹马!马上的人……身形似乎并不魁梧,明显是一群女的!
但穿着打扮古怪,颜色杂乱。
王福贵的目光,瞬间就被她们腰间那一抹抹冷硬的黑色吸引了过去——
枪!她们腰里都别着枪!
“少、少爷……是西山的女土匪!”小安子的声音开始发抖。
王福贵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跑,可腿肚子转筋。
为首的那匹马冲得最快,马背上是个高挑身影,戴着旧毡帽。
几乎是呼吸之间,快马已冲到面前!
“吁——!”
马上人一声短促低喝,骏马人立而起。
不等马蹄落地,一只戴着粗糙布手套的手,如同铁钳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攥住了王福贵的前襟!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王福贵整个人一轻,双脚离地,天旋地转!胃部狠狠撞上马鞍,五脏六腑挤到一处。
下一刻,他像面口袋般被横抡起来,重重搭在马鞍上!脑袋朝下,血液轰然冲向上半身。
“呃啊!”他闷哼。
“告诉王有财,”
那个把他掳上马的女土匪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西山一片云,最近手头紧,想借十万现大洋花花。”
马匹不安地挪动蹄子。
王福贵倒悬的视野里,只能看到尘土和地面,还有小安子颤抖的腿。
“两天之内,钱不到西芒山……赎金变赎全,别怪我们撕票。”
“驾!”马鞭破空。
王福贵身下猛地一耸,巨大的前冲力袭来!颠簸猛烈!
脑袋、胸口、腹部,随着狂奔狠狠撞在马鞍上。
风灌进来,尘土往鼻子嘴巴里钻。
他连痛呼都发不出,只能死死闭着眼,忍受内脏翻江倒海的痛苦。
操……操操操!!!
无边的恐惧和荒谬感淹没了他。刚重生!刚当上地主少爷!这就被绑票了?!
而且,绑他的,还是一群女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