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就是对王铁山的清算。
愤怒的村民们砸了他家的门窗,扒了他家的院墙。
后来有人把他告到了镇上的纪委,说他当初成立“钉子户联盟”的时候,向每家每户都收了一笔“团结费”,说是要去城里打官司、请记者用的。
这笔钱,总数有好几十万,如今账目不清,去向不明。
纪委一查,果然查出了问题。
王铁山不仅贪污了这笔钱,还被查出在担任村长的这些年里,利用职务之便,侵占了不少村集体的财产。
数罪并罚,他被判了十年。
一个曾经被全村人视为英雄和希望的“农民领袖”,就这样成了阶下囚。
王家村,从此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因为贪婪而自毁前程的典型。
村里的年轻人,但凡有点门路的,都收拾行李,外出打工去了。
他们再也无法忍受村里那种死气沉沉、互相怨恨的氛围。
留下的,都是些老人和走投无路的人。
大片的土地因为无人耕种而荒芜,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曾经那个虽然贫穷但还算有生气的村庄,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座真正的“空心村”。
听到这些消息,我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漠然的悲哀。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也是他们应得的结局。
一个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店里没什么客人,我正悠闲地修剪着一束新到的洋牡丹。
店门的风铃响了。
我抬头说了一句“欢迎光临”,目光却在看到来人时凝固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不到,但面容憔悴,神情怯懦。
她穿着一身不合时节的厚重外套,上面还沾着泥土,脚上的一双运动鞋也已经开胶了。
她看着我,嘴唇嗫嚅了半天,才用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喊了我一声。
“兰……兰姐。”
我认出了她。
她是我的一个远房堂妹,叫徐芳,嫁在王家村隔壁的一个湾子里,但她丈夫是王家村的人。
当初在村委会大院里,她也是跟着人群一起冲我叫骂的人之一。
我放下手中的剪刀,擦了擦手,没有说话。
我的冷淡让她更加局促不安。
她的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兰姐,我……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我就是……就是想问问你,你这里……还招人吗?”
“我什么都能干,扫地,洗花瓶,搬东西,我……我有力气。”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你不在村里待着,跑城里来干什么?”我问。
提到村里,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待不下去了。”
“村里现在跟鬼村一样,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白天都听不到一点人声。”
“地也荒了,男人都出去打工了,一年到头也不回来。”
“我家那个……他去年出去的,到现在一分钱没寄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听人说在外面又找了一个。”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家里没钱了,孩子要上学,老人要吃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听人说,你在城里开了个大花店,过上好日子了。”
“兰姐,我知道,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都跟瞎了眼一样,被王铁山那个挨千刀的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