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并没有像铁锤一样砸下来。
而是轻得像一片羽毛,缓缓落在了苏玉卿的头顶。
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她乌黑的发丝,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顺着头皮一直钻进了她的心里。
苏玉卿死死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两行清泪挂在脸颊上,要落不落。
头顶传来的只有那个男人略显粗重,却刻意压低了嗓门的呼吸声。
“玉卿,对不起。”
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把沙砾,磨得人耳朵生疼,却又带着一股子钻心的沉重。
“以前是老子混蛋,是老子眼瞎。”
“让你受委屈了。”
轰!
苏玉卿猛地睁开眼,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甚至忘了哭,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陈峰。
这个平日里横行乡里、对家里人吆五喝六的男人,此刻正蹲在她面前,那双总是透着凶光和不耐烦的眼睛,此刻红通通的,竟然蓄满了泪水。
他……在道歉?
这怎么可能!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说,这又是他耍的新花样?
苏玉卿眼里的恐惧并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她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怕这是猫捉老鼠最后的戏弄。
“陈峰……你、你是不是喝醉了?”
她声音都在抖,身子更是缩得更紧了,“你要是难受……就睡吧……我不吵你……”
看着媳妇这副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陈峰感觉心都要碎成八瓣了。
“没醉!老子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陈峰喉结滚动,猛地一把攥住苏玉卿那只还在指着柜子的手。
入手冰凉。
那只手因为常年干活,指尖带着细小的裂口,有些剌手,却让陈峰感到无比的真实。
苏玉卿吓得想缩回手,却被陈峰死死握住。
“你不是说钱在柜子里吗?”
陈峰松开手,转身几步跨到炕尾的红木柜子前。
那是苏玉卿唯一的嫁妆,也是这个家最值钱的家当。
“吱呀——”
柜门被拉开。
陈峰在衣服堆的最底下,翻出了那个用手绢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那是苏玉卿攒了好多年的压箱底钱,一共三十八块五毛。
上一世,他就是抢走了这笔钱,去给林婉柔买了一块梅花牌手表,换来的却是林婉柔转头就把手表送给了别的野男人。
而苏玉卿因为没了这笔钱,生病了不敢去医院,硬生生熬坏了身子。
陈峰拿着那个布包,只觉得手里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钻心。
他转身,大步走回炕边。
苏玉卿看着那个熟悉的布包,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果然。
还是为了钱。
刚才那些好听的话,不过是为了哄她拿出钱来的手段罢了。
苏玉卿惨笑一声,认命地闭上了眼。
拿走吧,只要他不打人,拿走就拿走吧。
反正这个家,早就空了。
突然,那个布包被重重地塞回了她的怀里。
苏玉卿一愣,茫然地睁开眼。
只见陈峰正红着眼盯着她,语气霸道又不容置疑:“拿着!”
“这是你的钱!是你娘给你的压箱钱!”
“以后这个家,老子负责赚钱,你就负责管钱!”
苏玉卿彻底懵了。
她傻傻地抱着那个失而复得的布包,感觉像是在做梦。
“陈、陈峰……你不要?”
“我要个屁!”
陈峰粗声粗气地吼道,“拿媳妇的钱去养别的女人,那是畜生才干的事!老子以前是畜生,以后不是了!”
说完,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苏玉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走?
还是要去找林婉柔?
哪怕不要钱,人也要去吗?
洞房花烛夜,新郎官要是走了,她苏玉卿明天就可以找根绳子吊死在村口了。
“陈峰……”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无助。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只见陈峰走到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拿起那根手腕粗的门闩,狠狠地插进了门槽里。
插得死死的!
甚至还用力晃了晃,确定门被锁死之后,这才转过身来。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的身影高大得像是一座山,堵住了门口,也堵住了外面所有的风雨和流言。
陈峰看着炕上呆若木鸡的媳妇,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狰狞却又格外让人安心的笑容。
“今晚是咱俩的洞房花烛夜。”
“你是老子的媳妇,老子是你的男人。”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进来,老子也哪都不去!”
“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轰——!
苏玉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插上的门闩,又看看那个一脸坚定的男人。
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决堤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委屈?庆幸?还是那一丝丝不敢奢望的期待?
陈峰大步走回炕边,看着哭成泪人的媳妇,心疼得直抽抽。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脱了鞋,翻身上了炕。
那一身带着汗味和烟草味的雄性气息,瞬间将苏玉卿包裹。
“啊!”
苏玉卿惊呼一声,身子本能地往后缩。
可下一秒,一双滚烫的大手就揽住了她的腰肢,稍一用力,就把她那软得像水一样的身子,死死地扣进了怀里。
“别动。”
陈峰的声音就在耳边,烫得苏玉卿半边身子都酥了。
“让我抱抱。”
“就抱抱。”
男人的怀抱宽阔而结实,胸膛里的心跳声强有力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这一世的决心都敲进她的心里。
苏玉卿的身子僵得像块木头,双手抵在陈峰的胸口,想推却又不敢用力。
她能感受到隔着那层红肚兜,男人身上传来的惊人热量。
那是一种足以将她融化的温度。
慢慢地,在陈峰那笨拙却轻柔的抚摸下,苏玉卿紧绷的身体开始软化。
那只在她后背游走的大手,不再让她感到恐惧,反而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小船,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陈峰把脸埋在苏玉卿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真好闻啊。
比上一世那些喷着昂贵香水的女人好闻一万倍。
这是家的味道。
是媳妇的味道。
“玉卿……”
陈峰呢喃着,嘴唇无意间擦过她敏感的耳垂。
苏玉卿浑身一颤,一股异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嘤咛。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陈峰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双眼赤红,那股压抑已久的渴望像火山一样喷发。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怀里搂着的是自己明媒正娶、正值颜值巅峰的媳妇。
若是这都能忍,那就不是男人了!
“媳妇……”
陈峰的手掌收紧,勒得苏玉卿有些疼,却又带着一种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霸道。
他低下头,滚烫的吻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气氛暧昧到了极点的时候——
“砰!砰!砰!”
一阵急促且粗暴的砸门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那是用拳头狠狠砸在木板上的声音,震得门框上的积灰簌簌直落。
紧接着,一个尖锐、刻薄,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女人叫骂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这温情的氛围里。
“陈峰!”
“你个没良心的给我滚出来!”
“你说过今晚要来的!你敢躲在里面装死?”
“给老娘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