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的头从天气预报上转过来。
周母的干纸巾还按在眼角,忘了拿下来。
周诗涵终于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176万。”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88.8万,我出得起。”
“别说88.8万,就是188.8万,我也出得起。”
周母咽了口唾沫。
刚要开口。
我抬起手,打断她。
“但是阿姨,有个条件。”
周母的嘴张着,没出声。
周浩橘子也不剥了。
连电视机里那个播音员的声音,都好像突然变小了。
我转头看向客厅东墙。
那里挂着一张全家福。
去年春节拍的,周母周父坐中间,周诗涵周浩站后排,每个人都笑得很好。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头发别在耳后,嘴角微微扬起,礼貌又疏离。
那是周诗韵。
周母的侄女,周诗涵的表姐。
她们家提起她,永远是: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三十了还嫁不出去。”
“眼光高得很,一般男人看不上。”
“再挑几年,连二胎都生不动了。”
语气里带着怜悯,还有藏不住的优越。
我指着照片里那个人。
“新娘换成周诗韵。”
“行吗?”
空气突然很重。
周母的脸从红润变成煞白,又从煞白涨成猪肝色。
周父手里的遥控器掉在沙发上。
周浩的橘子捏烂了,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周诗涵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发抖。
“陈越……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玻璃划铁板。
“你早跟我姐勾搭上了是不是?”
“彩礼涨价就是个借口对不对?”
“你俩合起伙来耍我?”
她站起来,手机摔在沙发上。
指着我,又指着照片。
“怪不得上周我姐突然问我和你处得怎么样——”
“我还傻乎乎说挺好的——”
“你们背着我加微信了?”
我没解释。
也没必要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有故事。
这道理我懂。
周诗涵抓起茶几上的杯子。
是周母给我倒的那杯茶,我一口没喝。
她高高举起。
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周诗韵——你这个——”
杯子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碎渣溅起来,弹到周母裤脚上。
茶水洇湿了那块没被捡起的橘子皮。
周母终于找回了声音。
“陈越!你欺人太甚!”
她拍着茶几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家娜娜哪里配不上你?”
“彩礼的事是我不对,你可以谈啊!”
“你直接换人是什么意思?”
“把我女儿当什么了?备胎?”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站起来。
“阿姨,我没说诗涵不好。”
“88.8万我照出,婚房我照买,车我也照配。”
“只是新娘换个人。”
“您不吃亏。”
周母气得浑身发抖。
“你滚……”
“你给我滚……”
她指着门口,手指像痉挛一样颤抖。
周诗涵扑进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周浩终于回过神,把烂橘子往垃圾桶一砸。
“陈越你他妈真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