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阿颜!阿颜!」
我缓慢睁开眼。
看见皇姐坐在我面前,脸上绽开惊喜的笑:
「阿颜!你醒了!太好了!」
「你可知你已经昏了七天七夜......姐姐吓死了!」
肩膀和双腿都像被烧红的铁钳用力翻搅。
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疼。
但我还是强撑着坐起身宽慰她:
「姐姐,放心吧,我没事。」
她扶住我,如秋水般的双眸中又添几丝忧虑:
「你平日御马一向纯熟,怎的忽然会惊马坠地?太医说你是摔到了头,颅内有淤,骨断血亏,才会昏迷这么多天......」
我反手握住皇姐,凝眸注视她:
「姐,你最近还好吗?」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我在说和亲的事。
眼中泪光一闪而过,又故作放松地耸耸肩:
「我......我很好啊。」
「以前咱们不是一起读过那些描写大漠风光的书吗?我早都对那种气势磅礴的奇景向往得紧,这次能嫁去那里,姐姐......很是欢喜。」
说到后面,皇姐似是忍不住哽咽。
忙垂下眼帘,避开我的目光:
「阿颜,你不必为我担心,这都是......姐姐该走的路。」
赤漠苦寒,人民性情彪悍。
以往和亲过去的公主,鲜有善终。
皇姐怎能不怕不痛。
但她不肯在我面前流露一丝伤心。
是怕我担心。
眼前不知不觉出现过往的种种场景。
三岁那年,我的生母因受父皇厌弃,郁郁而终。
冷清的宫里连个为她敛尸的宫人都没有。
我伏在母亲逐渐腐烂发臭的尸体上,饿得直哭。
是皇姐领着人冲进来。
替我擦去眼泪。
领着我去她母妃的宫里。
吃了一顿我从未吃过的丰盛饭菜。
晚上她亲自给我沐浴,搂着我睡觉,告诉我,阿颜不怕,还有姐姐在。
从那以后,皇姐成了我生命中唯一的依靠。
她教我读书识字,在我体弱生病时彻夜照拂。
我的吃穿用度被宫人克扣时。
她总会默默把自己的那份匀给我......
我埋进皇姐怀里,泪水扑簌簌落下。
皇姐,这不是你该走的路。
这次,妹妹代你去和亲。
就当是对这份恩情的,一点点回报吧。
送走皇姐,我叫来霜儿询问近日之事。
小丫头吞吞吐吐告诉我。
谢绍庭扬言以血谏君之后没多久。
就被皇上喝令镇国公抓回了府中软禁起来。
并派了一众最得力的金吾卫看管。
听闻他数次出逃,只是没法以一敌百,出不去罢了。
我深吸一口气。
这样也好。
看住了他,只等大婚那日将他直接送入洞房。
倒是可以避免不少麻烦事。
沉默片刻,我对霜儿道:
「扶我出去走走。」
「殿下,您身体还未好......」
「无妨,走吧。」
即便偌大的皇宫除了皇姐再无一丝我留恋之处。
但这一走,此生都不会回来。
再多看看,也是好的。
来到御花园,看见前方凉亭人影攒动。
还有一阵甜腻的脂粉香气随风飘散而来。
我一愣,反应过来今天是赏花宴的日子。
正想离去,一阵戏谑的笑声传进耳中:
「谢世子当年那般阵仗求来的婚事,啧啧啧......这才过多久,就移情别恋了?甚至为了那位九公主,比当年求娶更惊天动地......」
「可不是?」
另一道轻笑的声音插进来,语气嘲讽:
「其实细想想也很合理嘛,她不过就是个下贱宫女生下的孽种而已,谢世子怎会对她有真心?一定是那起子贱人靠着扮娇弱可怜博同情罢了。」
「上次中秋夜宴,九公主一手作画,一手抚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谢世子当时就看呆了,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要我说啊,就是从那时起,他才是真正地生了思慕之情。」
「是啊,他们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嘘,别说了,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