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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别的皇兄皇姐都被父皇叫去。
我只能待在马场里,盯着几匹正在吃草的马儿发呆。
谢绍庭不知从哪晃过来。
冲我微微一笑:
「想学吗?」
我吓了一跳。
但认出是他,突然又不怕了,还坚定地点了点头:
「想学。」
他深深看我一眼,径直走过去牵了马:
「来,我教你。」
永远记得。
他托住我在马背上坐稳的手掌是那么温热有力。
教我控缰和驯马时的语气是那么耐心细致......
无声扯起嘴角。
我摸了摸束风粗糙的鬃毛,扯住缰绳,翻身上马:
「驾!」
束风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窜了出去。
风呼啸着从我耳边掠过。
刮得脸颊生疼,也刮出了两行泪:
「束风,以后我不能来看你了,你要好好的......我会嘱咐刘太监,一定把最好的草料留给你......」
一道人影忽然从柱子后面闪出来,直挺挺拦在路当中。
我心头一震,慌忙勒紧缰绳。
掌心被粗糙的绳子磨得生疼,才险险稳住受了惊的束风。
谢绍庭冲过来,一张脸白得吓人,眼底却是惨红一片: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骑马?」
「婉宁素日待你那么好,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被送去那种地方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坐在马上,看着他染血的官服,心口直直涌出一股酸涩。
刚才来马厩的路上我已听说。
父皇并未理会他的激烈进谏,命人将他拖去杖责三十。
虽是小惩大诫,但挨在身上也是切齿之痛。
他却连休养都顾不得。
硬生生忍着疼来找我,只为了替皇姐质问我一句......
他又伸手来扯我,力道大得手背青筋暴起:
「赶紧跟我走!去求你父皇收回成命!是跪也好闹也好,以死相逼也好,总之绝不能让婉宁去和亲!」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呼吸宛如刀割。
半晌,又无奈地笑了。
他对皇姐如此情深,自然会想尽各种办法阻止和亲。
只是......他这也算病急乱投医了。
十八年前,父皇酒后误事,宠幸了一名粗鄙的宫女。
才有了我。
正因如此,我从不受他待见。
他又怎会因为我的请求哭诉改变心意?
而且......他所求之事,原也是解决了的。
见我皱起眉,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快要将我拽下马。
慌忙松开手,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夕颜,我......我只是......」
我忍住泪挣脱开他,调转马头向远处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句:
「父皇旨意已下,非一人之力可扭转,谢世子不必白费心思了。」
他顿时变了脸色,嘶吼着扑到路中央:
「楚夕颜!你怎会如此狠心凉薄?连求一求皇上都不肯?」
我没有回头。
他见我如此,一股暴怒窜上心头。
竟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发泄般狠狠掷了过来:
「楚夕颜,原来你如此歹毒!竟能看着从小爱你护你的人去死!我告诉你,若是婉宁有什么不测,你就是见死不救的帮凶!」
束马一向性子暴烈,被突如其来的玉佩砸到头,瞬间发了怒。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向旁边狂暴一跃。
我只觉天地一旋,整个身体就摔在了硬邦邦的泥地上。
剧痛瞬间炸开。
肩膀,手臂,腿......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
我看到了他早已愤然离开的背影。
和那枚被他掷出的玉佩。
已然碎裂成几瓣,躺在枯草里。
哦。
那是几年前,他堂堂镇国公世子,不知第多少次跳上我印月阁的墙头。
期待地追问我对他心意到底如何时。
我羞涩地递出去的。
记得当时他愣了一瞬。
立马欣喜若狂地解下腰间那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环。
将那枚用最低等的青玉料子制成的玉佩挂在了腰带上。
一戴,便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