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装进袋子里。
翻到最下面一层的时候，我发现了一沓银行回单。
用皮筋捆着，厚厚的，至少有上百张。
我抽出来，一张一张看。
全是转账记录。
收款人：赵建军。
金额不大，有三千的，有两千的，也有五千的。
频率很密——差不多每个月都有。
我翻到最早的一张。日期是十二年前的三月。
就是爸确诊糖尿病那个月。
大哥说的“退休金我给他存着”。
我往后翻。
一张又一张。
三千。三千。四千。三千。五千。三千。
有几个月是五千，对应的日期我查了一下——过年前后，退休金会多发一个月。
我蹲在地上，把所有回单铺在地板上。
数了一个小时。
一百四十一张。
十二年。每个月至少一张。有些月份有两张。
我翻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从头加。
一笔一笔。
加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屏幕上的数字是——
六十四万三千八百。
我盯着那个数字。
爸的退休金，每个月四千七。十二年就是六十七万多。
也就是说——差不多全转给了大哥。
爸的退休金，一分钱都没有花在爸身上。
那些年我跟大哥说“爸的透析费”“爸的手术费”“爸的营养品”，他每次都说“回头从退休金里给你”。
回头。
六十四万三千八百。
全在他口袋里。
而那八万七的手术费，是我跟志强借了三家亲戚才凑出来的。
我把银行回单叠好，装进一个文件袋。
没有哭。
志强下班回来，看我坐在客厅里发呆。
“怎么了？”
“大哥把爸的退休金全拿走了。十二年。六十四万。”
他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说了一句：“那遗产会上分的那些钱……”
我接过来：“有一部分，就是我给爸垫的医药费。”
客厅很安静。
志强把手放在我肩上。
“芳芳，你想怎么办？”
我看着茶几上那个旧相框。
“我还没想好。”
但我翻了一下那个蓝色硬壳本子。
十二年的账。每一笔都在。
日期，金额，用途。
从第一笔“降糖药238元”到最后一笔“殡仪馆骨灰盒3800元”。
一千七百多条。
合计四十三万八千六百二十四元。
我合上本子。
封面磨得起毛了。
5.
第二天晚上，小雨写作业，志强出去跑单。
我坐在床边，把相框拿起来。
裂纹还在。从左上角到右下角。
照片里的小姑娘还在笑。
我想把照片取出来。
相框背面是那种铁片卡扣，锈了，掰起来费劲。我用指甲一个一个撬。
撬到第三个的时候，背板松了。
我把背板取下来。
照片下面，不只是一层纸板。
有一张纸。
对折的，塞在照片和纸板之间。
纸已经有点发黄了。
我展开。
是爸的字。
我认得他的字。小学文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很用力。
“慧芳，相框给你，别人不会要的。里面有钥匙。建设银行滨河支行，保管箱118号。爸对不住你。爸不是不知道。”
最后一行字比前面的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