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框上落了一层灰。
大哥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时候,连擦都没擦。
之前的五个信封,他是双手递的。大哥一家两个,小弟一家两个,大哥儿子赵浩一个。
轮到我。
他一只手把相框搁在桌上,朝我推过来。
“爸走之前交代的,这个给慧芳。”
我低头看。
玻璃下面压着一张老照片,发黄,边角起翘。
一个扎辫子的小姑娘牵着大人的手,站在老房子门口。
那个小姑娘是我。七岁。
旁边,大嫂已经把信封拆了。
她在数零。
1.
大嫂把支票翻过来又翻过去,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三十五万。
她没出声,但那张支票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我看到了数字。
何丽也拆了。
她比大嫂沉得住,没翻支票面,直接折起来塞进包里。但她拉拉链的手速出卖了她——很快,怕被人抢走似的。
赵浩拆得最慢。
“八万?”他举着支票问他妈。
“闭嘴。”大嫂瞪他一眼。
客厅里有六个人。五个人面前是信封。我面前是一个十五块钱都不值的旧相框。
“大哥。”
赵建军正倒茶,头没抬。“嗯?”
“这是爸的意思?”
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爸走之前亲口跟我说的。分配方案他定的,我就是个执行的。”
“有没有什么……写下来的东西?”
客厅安静了两秒。
大嫂先接话。
“慧芳啊,爸最后那些天神志不太清楚,但跟你大哥说话的时候是清醒的。你大哥是长子,爸交代他,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嘛。”
“就是。”何丽跟了一句,“大伯走之前最信任的就是大哥。”
我看着赵建军。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慧芳,你要是觉得相框不好看,回头我给你换个新的。”
我没接话。
我在想一个数字。
十二年。
我照顾爸十二年。
从他查出糖尿病开始,到他胃癌走的那天。四千三百八十天。
每一天,一日三餐,我做的。
每周两次透析,我陪的。
三次手术,术前签字的是我,术后护理的也是我。
而现在,所有人都拿到了信封。
我拿到了一个相框。
赵浩把支票往桌上一拍。“八万也太少了吧,爷爷名下不是还有套房——”
“赵浩!”大嫂一把捂住他的嘴。
但那句话已经出来了。
房子。
我抬头看赵建军。
他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房子的事,回头再说。”
他看着我。
“慧芳,今天就先这样吧。”
我拿起相框,站起来。
玻璃上那道裂纹从左上角划到右下角,像谁用指甲狠狠划过一样。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大嫂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慧芳,爸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你了。那张照片,多少钱买得到?”
我没回头。
走到楼道里,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屋里传来笑声。
赵浩的声音:“八万也行吧,反正是白拿的。”
2.
志强来接我。
他骑着电动车停在小区门口,后座绑了个棉垫子,是去年冬天我坐着腿冷,他专门绑上去的。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