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路边捡到我的时候,我脸上的胎记大得吓人。
他一生未娶,只为把我养大。
村里孩子骂我怪物,只有一个男孩会牵我的手,说要保护我一辈子。
他考上清北那天,录取通知书被人烧了。
所有人都说是我干的,连他妈妈都指着我鼻子骂:你这个扫把星!
我什么都没说,消失在那个村子。
八年后,我带着全新的脸,站在国际医美峰会的舞台上。
台下坐着当年那个男孩,他眼睛红了,却再也认不出我。
我爸捡到我那天,我脸上的红胎记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
像一块烙铁烫坏的伤疤。
村里人都说我爸是捡了个讨债鬼。
他只是笑,抱着我回家,取名陈念。
他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用一辈子没娶,换我长大。
村里的孩子拿泥巴丢我,喊我怪物。
只有江川会把我的手牵起来。
他把手心的糖塞我嘴里,说,念念,别怕。
他说,念念,我保护你一辈子。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整个村子都炸了。
我跟江川,一个清大,一个北大。
村里唯一的两个。
我爸高兴得一宿没睡,杀了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
江川他妈,周阿姨,提着一篮鸡蛋来我家。
她拉着我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念念出息了,以后可就是咱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
“我们家江川能跟你一起,是他的福气。”
我低着头,脸颊发烫。
江川站在她身后,眼睛亮得像星星,一直看着我。
我爸把鸡汤端出来,香气飘了半个院子。
他说:“亲家母,快喝汤,给念念和江川补补。”
周阿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笑起来。
“老陈你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江川拉着我在村口的河边坐了很久。
他说:“念念,等通知书到了,我们就去县城看电影。”
他说:“念念,到了北京,你就再也不是怪物,你是最厉害的大学生。”
他说:“念念,等我们毕业了,就结婚。”
我靠在他肩膀上,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苦,都值了。
三天后。
我的录取通知书还没到。
江川的到了。
邮递员说,我的应该也快了,可能是分拣慢了。
我爸每天都去村口等。
一等就是一天。
第五天,还是没有。
我开始慌了。
我给招生办打电话,手抖得拨了好几次才拨对。
对面老师说:“陈念同学,你的录取通知书三天前就寄到了你们村的代收点。”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冲向村里唯一的小卖部,那里是快递代收点。
小卖部的王大婶支支吾吾。
“念念啊,那个信……前几天周姐(江川妈妈)过来,说是你让她帮忙拿的。”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疯了一样跑到江川家。
他家院子里,一股烧纸的味道。
周阿姨正在灰堆里扒拉着什么。
看到我,她眼神一慌,手里的东西赶紧往身后藏。
我冲过去。
灰堆里,一个烫金的“清”字,还没完全烧尽。
旁边,是被烧得卷曲的牛皮纸信封的一角。
我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我抬头看她,声音发颤。
“我的通知书呢?”
周阿姨脸色煞白,眼神躲闪。
“念念,你说什么呢,阿姨听不懂。”
“我问你,我的通知书呢!”我控制不住地尖叫。
江川从屋里跑出来。
“妈,念念,你们怎么了?”
他看到地上的灰烬,也愣住了。
周阿姨突然一把抱住江川的胳膊,哭了起来。
“江川!你可要为妈做主啊!”
她猛地一指我,眼里的慌乱变成了怨毒。
“是她!是这个扫把星!”
“她自己不知道把通知书弄哪去了,跑到我们家来撒野!”
“她说我烧了她的通知书!江川,我可是你亲妈,我怎么会干这种事!”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川看着我,又看看他妈,满脸为难。
“念念,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妈她……”
“误会?”我笑了,眼泪却流下来,“江川,你家院子里烧的是什么?”
周阿姨哭得更厉害了。
“那是我给你烧的纸钱!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克父克母,天生就是个怪物!我们江川跟你在一起,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还想上大学?你配吗!你这种人,就该一辈子烂在村里!”
“你只会拖累我们江川!你这个扫把星!”
恶毒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看着江川。
我等着他像小时候一样,站出来,挡在我面前。
我等他跟她说,不许你这么说念念。
他只是皱着眉,拉着他妈的胳膊。
“妈,你少说两句。”
然后他看向我,眼神里是疲惫和央求。
“念念,你先回去,这事……这事我们慢慢查,好不好?”
慢慢查?
查什么?
证据就在眼前。
他不信我。
在他心里,他妈哭两声,比我被毁掉的一辈子还重要。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把他清澈的眼睛,看成一片模糊。
我什么都没说。
转身,一步一步地往家走。
我爸追出来,手里拿着根木棍,气得嘴唇发紫。
“我打死你这个老虔婆!”
我拉住他。
“爸,算了。”
“算了?”他眼睛都红了,“她毁了你一辈子啊!”
我摇摇头。
“爸,我们走。”
“走?去哪?”
“离开这。”
我没再回头看一眼。
那个夜晚,我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带着我爸给我的、他攒了一辈子的三百块钱,消失在了村子口。
江川说的对。
我不该烂在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