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5:20:14

离开村子的第一站,是省城。

我和我爸在最乱的城中村租了个单间。

一个月八十块。⁤‍

没有窗户,一进去就是一股霉味。

白天我出去找活干。

去餐厅洗盘子,去工地搬砖,去天桥底下发传单。

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干。

工头看我脸上的胎记,总是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

给的工钱也比别人少。

我不在乎。

我只要钱。

晚上回到那个小黑屋,我就开始看书。

高中的课本,我全都背出来了。

没有钱买新的,我就去废品站淘旧书旧报纸。

只要是带字的,我都看。

我爸白天去做环卫工,晚上回来给我做饭。

他总是把肉都夹到我碗里。

“念念,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他从来不问我以后怎么办。

他只是默默地陪着我,把所有工资都交给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

等我自己站起来。

有一次,发传单的时候,我中暑晕倒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救了我。

她把我扶到路边的诊所,给我买了水和药。

她叫林舒。

是市里一家整形医院的医生。

她看着我脸上的胎记,问我:“想把它弄掉吗?”

我愣住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我,这块胎记是我的命。

是去不掉的。

“能……能吗?”我声音都在抖。

“能。”她递给我一张名片,“这叫鲜红斑痣,现在的激光技术可以改善很多。不过,费用很高。”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像是捏着我的命。

费用很高。

高到什么程度?

我需要五万块。

那是我不敢想的数字。

我爸一个月的工资,三百块。

我要不吃不喝攒十几年。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对我爸开口。

“爸,我想做手术。”

我爸没问什么手术。⁤‍

他只是点点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

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他帮我存的。

还有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

一共,三千二百块。

他把钱全推给我。

“念念,够不够?不够爸再去借。”

我眼泪掉下来,砸在那些零零碎碎的票子上。

“爸,够了。”

我开始更疯了一样打工。

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在工地,晚上去大排档,凌晨去送报纸。

一天只睡三个小时。

工地上的人都笑我。

“丫头,你这么拼命,是攒嫁妆吗?”

“长成这样,谁敢娶你啊,哈哈哈哈。”

我充耳不闻。

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凑够五万块。

我用了两年。

整整两年。⁤‍

当我把一个装满零钱的巨大帆布袋拖到林舒面前时,她惊呆了。

她没再多问什么。

她说:“陈念,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

手术安排在半个月后。

躺在手术台上,激光打在脸上的时候,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

很疼。

但我一声没吭。

我脑子里全是周阿姨那张脸。

“你配吗!”

“你这种人,就该一辈子烂在村里!”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

我不配吗?

我偏要配给你们看。

手术做了很多次。

每一次,脸上的红色就淡一点。

最后一次手术结束,拆下纱布的时候。

我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干净,白皙。

再也没有那块丑陋的烙印。

陌生的,像另外一个人。⁤‍

林舒站在我身后。

“念念,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地说:

“林姐,我想学医。”

我要亲手,把那些曾经嘲笑我、伤害我的人,踩在脚下。

林舒看着我眼睛里的光,沉默了很久。

她说:“好。”

她没有让我去考医学院。

她说太慢了。

她说:“理论你已经自学得差不多了,我带你,从实践开始。”

她把我带进了她的手术室。

从最基础的器械消毒、传递工具开始。

她是一个严厉到苛刻的老师。

我一个动作做错,她会毫不留情地骂我。

但我也是她最骄傲的学生。

我学东西很快。

因为我没有退路。

我把每一台手术都当成我人生的最后一战。

我用三年的时间,从一个助手,做到了可以独立完成一些小型医美手术的医生。⁤‍

林舒把我推荐给了她的老师,一个国内顶尖的整形外科专家。

我成了他的关门弟子。

又一个三年。

我站在了国际医蒙峰会的邀请名单上。

作为最年轻的特邀专家,去做一场关于“亚洲面部轮廓重建”的报告。

出发前,我拿到了参会人员的名单。

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

突然,在一个角落里,停住了。

江川。

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括号。

(北华大学附属医院,心外科)

我的心,没有一丝波澜。

像一块冰。

我只是拿起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我要出差了。”

“好,念念,注意安全。”

“爸,等我回来,接你来住大房子。”

“好,爸等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八年了。⁤‍

江川。

周阿姨。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