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遗愿,兄长亲迎,我这流落江南四十载的护国公府嫡女,终于归京。
可迎接我的,却是满府奴仆鄙夷的目光,和兄长冰冷告诫。
他将我安置在最偏僻的废院,说:
“乡野村妇,习性鄙陋,住在这里,免得给国公府丢人。对外,你只算府中一个远亲。至于你那些来路不明的种,护国公府的门,他们永世不得踏入!”
他那娇贵的嫡女则立在一旁,假惺惺地劝:“爹爹息怒,姑母初来乍到,我们慢慢教便是。”
没过几日,她便“好心”地为我谋划:
“姑母,这是爹爹为您寻的顶好的一门亲事!对方是吏部尚书,虽年过古稀,但权势滔天,您嫁过去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立于荒芜的庭院中,只觉得荒谬。
他要我嫁给一个权臣,可曾想过,那权臣上朝时,需向我当帝师的二儿子恭敬行礼?
他嫌我的孩儿是污点,可曾知道,他引以为傲的护国公府百年清誉,正是我大儿子麾下那十万铁骑在边境线上用命守护?
至于荣华富贵……我那富可敌国的三儿子,或许会对这个词有不同见解。
……
“将她安置到北院废屋,莫让她身上的穷酸气污了正堂。”
兄长慕修远冷漠地挥了挥手,那动作,像是在驱赶一只闯入府邸的犬。
话音落地,周遭的下人们看我的眼神,便又多了几分鄙夷。
我沉默地跟着一个老妈子,走向那所谓的北院。
北院是下人们堆放柴薪杂物的地方,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
我的屋子,是角落里一间四处漏风的耳房。
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屋内仅有一张光秃秃的硬板床,床板上积着厚厚的尘。
连一床最单薄的被褥都没有。
这就是我,护国公府的嫡女,归家后的第一个“恩典”。
我放下手中的包袱,那是我本次隐瞒身份回京的全部家当。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口便传来一阵娇俏的笑声。
我的好侄女,慕云岚,领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鬟,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绫罗绸缎,在昏暗的屋子里,都显得格外刺眼。
“姑母,府里不养闲人,您的份例唯有这些。”
她笑意盈盈地将碗递过来,碗沿还带着磕碰的缺口,里面是已经馊掉的饭食。
我看着那碗饭,心中一片冰凉。
我伸手欲接。
她手腕却忽然一斜。
整碗馊饭,不偏不倚,尽数扣在我陈旧的布裙上。
黏腻的米粒混着酸腐的气味,瞬间在裙摆上弥漫开来。
“哎呀,姑母怎如此不慎!”
她故作惊呼,目光随即落到我的手上。
“在乡野做惯了粗活,这手都糙得像老树皮了,难怪端不稳碗。”
她身后的婢女们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阵压抑的窃笑,对着我指指点点。
仿佛我不是国公府的嫡亲姑母,而是供她们取乐的戏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蹲下身,用手一点点收拾着裙上的狼藉。
我的沉默,似乎让她觉得无趣。
她眼珠一转,从自己华丽的发髻上,拔下一根尖锐的银簪。
“听闻江南女子多善女红,姑母不若绣个荷包与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