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着那根银簪,一步步向我逼近。
不待我回应,她便持着银簪,在我抬起的手背上,轻轻一划。
动作之快。
一道细长的血痕,立刻显现,血珠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瞧我,手滑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
然后将那根沾了我的血的银簪,在一块雪白的锦帕上慢条斯理地拭净,那神情,仿佛擦去的不是鲜血,只是不慎沾染的尘埃。
然后,她带着她的丫鬟们,笑着离开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间破败的屋子里。
夜里,寒风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灌进来。
我只能蜷缩在那张光秃秃的硬板床上,饥寒交迫。
手背上的刺痛,裙摆上未干的馊饭印记,都在分明地告诉我。
这里,并非我以为的归宿。
而是我炼狱的开端。
这几日,我偶尔能远远望见兄长慕修远。
我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那里面除了毫不掩饰的鄙夷,更有一些我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一些藏不住的忌惮,与一闪而过的杀意。
我不解。
我们是血脉至亲的兄妹,他为何对我恨之入骨?
我以为,他只是嫌我这个乡下妹妹丢了他的脸面。
直到那场家族夜宴,我才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
兄长慕修远于家族夜宴之上,当着满堂宗亲的面,高调宣称要为我议亲。
他站在堂前,声音洪亮,满面春风。
“清霜流落在外四十载,受尽苦楚,如今既已归家,我身为兄长,自当为她的后半生好生筹谋。”
他将此事粉饰为对我的“天大恩德”,是尊贵的国公府对一个“乡野村妇”的无上提携。
堂下的宗亲们纷纷附和,夸他仁义,有长兄之风。
我坐在最末席的角落里,冷眼看着他演戏。
直到他宣布了那个议亲对象。
“吏部尚书王德庸,为人方正,位高权重,虽年事已高,但对清霜甚是倾慕,愿以正妻之位迎娶。此乃天作之合!”
此言一出,满堂的恭维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吏部尚书王德庸,年逾古稀,以性情暴虐、手段阴狠闻名朝野。
更重要的是,他已接连克死三任正妻,坊间传闻,那偏爱地位尊崇的高龄女子。
他从前的三位夫人都死状凄惨,皆是受其虐待而亡。
将我嫁给他,不是把我送进福窝,是把我推入火坑!
宗亲们开始交头接耳,投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了怜悯,幸灾乐祸,以及看好戏的期待。
慕修远含笑看着我,仿佛在等待我的感激涕零。
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轻轻开口,字字清晰:
“我已年近半百,且在江南已有婚配。”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慕修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从未想过,我这个在他眼中卑微如尘土的乡下女人,竟敢当着满堂宗亲的面,公然忤逆他。
他认为我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扇了他的脸,让他颜面扫地。
滔天的怒火,在他眼中燃烧。
“贱妇!给你脸不要脸!”
他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扇了我十几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