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那天，江砚舟在陪许薇做产检。
手机第三次震动时，我按下了接听键。医院走廊的嘈杂背景音里，他声音匆忙：“晚晚，你自己回家吧。薇薇不太舒服，我得陪她做完检查。”
我捏着诊断报告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脆响。
“好。”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你上次说胃疼，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我低头看着那行字：胃癌晚期，多发转移，预期生存期3-6个月。
“没事，慢性胃炎。”我说。
他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别总自己吓自己。先挂了，薇薇出来了。”
电话断在忙音里。
我把报告折好，塞进包的最里层，像藏起一个肮脏的秘密。
走出医院时，阳光很好，可照在身上没有一点温度。
------
那晚江砚舟凌晨才回来，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缕许薇常用的香水味。
“怎么还没睡？”他开灯看见我坐在黑暗里，眉头皱起来。
“等你。”我说。
他脱下外套，语气敷衍：“今天检查怎么样？”
“江砚舟，”我没回答，反而问，“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他愣了下，然后笑了：“胡说八道什么？”
“会吗？”我固执地问。
他揉揉眉心，满脸疲惫：“晚晚，我今天很累了。薇薇有先兆流产迹象，情绪不稳定，你能不能别闹了？”
你看，连一个假设的答案，他都不愿给我。
“如果，”我继续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死了，你会不会有一点点后悔？后悔没多陪陪我，后悔没多爱我一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耐烦：“林晚，你到底想怎样？就因为我今天陪薇薇去了医院，你就没完没了？她是孕妇，你就不能懂点事？”
“而且她是你爱而不得的初恋，”我替他说完，“而且她现在需要你。这些话，我听了三年了。”
我抬头看他。这个我爱了七年、结婚五年的男人，依旧英俊，可看着我的眼里已经没有光了。
或者说，那光从来不是给我的。是给许薇的，我只是暂时保管，现在物归原主。
“江砚舟，”我轻声说，“我们离婚吧。”
客厅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荒谬的笑：“离婚？就因为今天我陪薇薇去了趟医院？”
“是这一千多天，”我说，“是你心里永远有别人，是我永远排在她后面。江砚舟，我累了。”
他笑容消失，审视着我：“你离开我能去哪？这么多年没工作，靠什么活？别闹了，睡觉去，明天就好了。”
看，连离婚他都觉得是我在闹脾气。
“我是认真的。”我从抽屉里拿出文件推过去，“我签好了。我只要城南那套小公寓——那本来就是我爸妈的，不在你财产范围内。”
他没看协议，只是看着我，半晌说：“薇薇的孩子可能需要一个完整家庭。她前夫不要她了，一个人带孩子会很难。就算离婚，能不能等孩子生下来再说？现在刺激她，对她身体不好。”
我听着，忽然很想笑。
到最后，他考虑的仍是许薇。我的感受、我的痛苦，都比不上许薇的身体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