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和那张写着银行卡号的纸条,像两道催命符,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刘玉梅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的反应,是歇斯底里的暴怒。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协议书,想撕,却又在看到上面“财产分割”几个字时,硬生生停住了手。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八十万!她怎么不去抢银行!”
“这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现在翅膀硬了,想卷钱跑路了!”
她的咒骂声,尖锐而刻薄,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周文斌像是被这声音刺了一下,猛地回过神。
他没有理会他母亲的咆哮。
他只是踉跄着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呻吟着。
走了。
许静真的走了。
没有哭闹,没有犹豫,没有一毫的留恋。
就像是丢掉一件穿旧了的衣服。
那么干脆,那么决绝。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离婚协议。
八十万。
法庭见。
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慌。
过去五年,许静的存在,对他来说,就像空气一样。
理所当然,无处不在,却又常常被忽略。
他习惯了每天下班回家,有热腾腾的饭菜。
习惯了换下的脏衣服,第二天就会干净地出现在衣柜里。
习惯了家里永远整洁明亮,地板上没有一根头发。
他也习惯了,在自己母亲和妻子发生矛盾时,永远选择沉默,或者轻描淡写地劝一句“你多让着她点”。
因为他知道,许静会忍。
她爱他,她会为了这个家,忍下所有的委屈。
可是,他忘了。
空气,也是会流动的。
当一扇窗被打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污浊的空气,自然会被挤走。
现在,许静打开了那扇窗。
而他,和他的母亲,就是这个家里,最污浊的那部分。
“儿子!你倒是说话啊!”
刘玉梅见周文斌半天没反应,急了,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这么欺负我们吗?”
“那个账本,肯定是她瞎编的!还有那房子,首付是她家出的又怎么样?她也住了五年了,算房租都抵消了!”
“我们不能给!一分钱都不能给她!”
刘玉梅还在用她那套市井无赖的逻辑来思考问题。
周文斌却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
他第一次,对他母亲吼了出来。
刘玉梅愣住了。
“房子有一半是她的,这是写在房产证上的!受法律保护!”
“那个账本,上面连日期和小票复印件都有,你以为是假的吗?”
“她不是在跟我们闹,她是在来真的!”
“八十万!我们去哪里弄八十万给她!”
周文斌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崩溃。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颤抖着手,点开了银行APP。
工资卡余额:三千二百元。
理财账户:五万元。
股票账户:被套牢的七万,实际价值可能不到四万。
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