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
她的声音，苍老，沙哑，但带着威严。
这是周家的最高统治者，在发号施令。
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报警抓自己的姑姑。
拉黑自己的亲妈。
现在还学会跟外人，一起来对付自家人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房间里。
我妈在一旁，已经开始小声地抽泣。
妈，你别生气，都是我没教好她……
三姨和五叔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大姑，小静就是一时糊涂，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周静，还不快给你奶奶道个歉！
他们一唱一和，瞬间就把我定义成了一个大逆不道的罪人。
刘敏站在那里，看看他们，又看看我，眉头皱了起来。
她显然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场面。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指责。
我只是看着我奶奶。
看着这个，从小到大支配着我所有恐惧的，所谓的“一家之主”。
奶奶。
我没有对付自家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张伟打了人，就该他自己负责。
姑姑骚扰我，警察处理的也没错。
至于妈，我看了我妈一眼，是她自己，选择站在吸血鬼那一边。
放肆！
奶奶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板。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你说谁是吸血鬼！
李秀禾，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一点教养都没有！满嘴胡言乱语！
我妈被吓得一哆嗦，哭得更厉害了。
小静，你快别说了！快给奶奶道歉啊！
我没有道歉。
我只是平静地迎着奶奶的目光。
我说的是事实。
奶奶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她这辈子，掌控欲极强。
在周家，她说一不二。
所有人都必须听她的。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最看不起的，最没有存在感的孙女，敢当面顶撞她。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
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看来是我老婆子太久没管教你们了，让你忘了周家的规矩！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第一，马上去给你姑姑姑父道歉，求他们原谅。
第二，去派出所，把张伟的事情处理干净。该赔多少钱，你一分不少地给我赔了。
第三，回家之后，到祠堂跪三个小时，好好反省反省，什么叫孝道！
她说完，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只有我妈压抑的哭声。
刘敏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她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封建，如此专制的家庭。
我看着奶奶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心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和一点解脱。
我终于看清了。
在这个家里，从来就没有道理可讲。
也从来就没有亲情可言。
有的只是等级，是服从，是压榨。
而我就是那个食物链最底端，被所有人压榨的对象。
奶奶。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消失。
你的规矩，是周家的规矩。
不是我的规矩。
从今天起，我周静，不再受周家任何规矩的束缚。
张伟的事，我不会管。
姑姑的歉，我不会道。
祠堂，我更不会跪。
我的身体，我的人生，都由我自己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