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6:31:51

他语气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点天真的好奇。

但这种天真比恶意更伤人。

恶意至少说明你在对方眼里是个值得针对的对手;而天真意味着,你在他眼里根本不具备任何威胁,他甚至不觉得自己的话会伤害你。

因为伤害一个不重要的人,是不需要道歉的。

我曾经以为,血缘是一种强大的联结。

十八年的空缺,可以用未来的时间填补。冷漠的开局,可以用真诚的付出去融化。只要我足够耐心,足够包容,总有一天他们会看见——我也是他们的女儿、妹妹,我也需要被爱。

可那一天好像永远不会来了。

那天傍晚,我独自坐在后院的秋千上。

这是苏家别墅最偏僻的角落,挨着工具房,平时没人来。秋千是前任屋主留下的,铁链锈了大半,木板坐上去吱呀作响。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去处了。

至少这里安静。

至少没有苏梦瑶欲语还休的眼神,没有柳玉萍刻意的无视,没有三个哥哥无意识的冷落。

天边烧成橘红色,暮色四合。

我轻轻晃着秋千,看自己的影子在草地上拖得老长。

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我没回头。

“姐。”

苏宇轩的声音,难得没有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他还是来了。

在我身后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闷:

“今天……二哥给梦瑶带布丁的时候,我不是故意那样说你的。”

“哪样?”

“就是……”他顿了顿,“问你会不会钢琴古筝那个。”

我没说话。

“我没想那么多,真的。我从小就这样跟梦瑶说话,习惯了。她什么都会,我就总爱逗她、考她。那天顺嘴就问你了……”

他绕到秋千前面,蹲下身。

少年的脸逆着夕阳,眉眼间有几分忐忑。

“姐,我没觉得种地不好。我就是嘴欠。”

我看着他。

苏宇轩今年二十三,比我还小两岁。他从小在国外念书,一年回家没几次,和这个“真姐姐”之间没有任何共同记忆。他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会什么不会什么。他不知道我十八岁生日许了什么愿,不知道我第一次得奖状时爷爷高兴得请全村吃了三天流水席,不知道我十五岁那年独自坐三十六个小时绿皮火车去北京参加物理竞赛,硬座车厢人挤人,我把书包抱在怀里抱了一整夜。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但这不是他的错。

错的是那场阴差阳错的调换,错的是十八年不可追回的时间,错的是——有些鸿沟,不是靠“血缘”二字就能填平的。

“我没生气。”我说。

“真的?”

“真的。”

他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秋千旁边的草地上。

“姐,其实我知道,家里对你不太公平。”他拔着地上的草茎,“梦瑶是很好,我们从小就宠她,习惯了。但你也是我姐,亲姐,我应该对你也好的。”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

“以后我会改的。你等我慢慢改。”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心里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感动——是酸涩。

因为我知道,他所谓的“改”,充其量只是把对苏梦瑶的好分一小部分给我。而苏梦瑶享受了十八年的独宠,她怎么可能容忍有人分走属于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