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手机亮了。
我刚喂完奶,孩子刚闭眼。
屏幕上弹出来的是家族群消息。发消息的人是赵桂兰——我婆婆。
“我跟你们说,我那儿媳妇,败家败到骨子里了。孩子才十二天,买的东西堆了半间屋子,奶瓶就买了六个。六个!我活了五十八年没见过这么能花钱的女人。”
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我没点开。
因为我看到了我丈夫刘建的回复。
两个字。
“随她。”
我盯着这两个字,盯了很久。
孩子在旁边发出细小的呼吸声。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1.
群里的消息还在跳。
我没有立刻去看,先把孩子放好。他刚吃饱,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奶渍。
我擦了一下。
然后拿起手机。
赵桂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像是存了很久,今晚一口气倒出来的。
“光尿不湿就买了三箱,说什么进口的,一片五块钱。五块钱一片!我们那时候用尿布不也把孩子养大了?”
“奶瓶要什么防胀气的,八百块一个。八百!”
“还有那个什么月子餐,说外面订的,一天三百八。我天天在家做饭她不吃,非要订外面的。”
我看着那句“月子餐一天三百八”,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是因为月子餐是我自己掏钱订的。
赵桂兰来“伺候月子”第三天,给我做了一碗白水煮面条,上面卧了一个鸡蛋。
我说我刚生完,想吃点有营养的。
她说:“面条不是营养?鸡蛋不是营养?你们城里人就是矫情。”
从那天起我自己订的月子餐。一天三百八,我的钱,我的卡。
现在倒成了我败家的证据。
群里已经有人回了。
刘建的姑妈:“桂兰你也别生气,年轻人不会过日子,慢慢教。”
刘建的表嫂:“现在的媳妇都这样,不知道省。”
刘芳——刘建的妹妹,发了个捂脸的表情,什么话都没说。
但那个捂脸的意思,谁都看得懂。
我往上翻了翻群聊记录。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赵桂兰不是今晚才开始说的。
三天前,她发过一条:“今天又收了两个快递,都不知道买的啥。”
五天前:“她订的那个什么月嫂上门,一次四百。”
一周前:“奶粉也要进口的,一罐四百多。”
每一条下面都有人回复。
每一条下面,刘建都点了赞。
或者回一句“嗯”“是”“没办法”。
从来没有一句“别说了”。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窗外很安静,小区的路灯还亮着。
孩子翻了个身,哼了一声。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手机屏幕上,刘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在凌晨一点五十二分——
“我妈说的也是实话。”
八个字。
我盯着那八个字。
他不在这个家。
他今晚说加班。
我一个人喂的奶。
我一个人换的尿布。
赵桂兰在隔壁房间睡着了,鼾声隔着一道墙都听得见。
而他在凌晨两点,不在家,有空在群里附和他妈骂我败家。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天花板上有一小片水渍。
我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