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公司搬进了新的写字楼。
三十六层，全落地窗，对面就是盛达科技。
老板在年会上说：“这一切，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大家鼓掌。
我也鼓掌。
但我知道，新希望集团的单子，养活了公司三年。
那个单子，是我谈的。
第五年，我结婚了。
婚礼前一天，我还在加班。
刘国强打电话来：“小周，明天有个客户临时要见面，你来一趟。”
“刘总监，明天我结婚……”
“哦，那让小张去吧。”
他挂了电话。
第二天，小张去见了客户。
那个客户，后来成了公司的第二大客户。
年会上，刘国强表扬了小张。
“小张有冲劲，有能力，是我们销售部的希望之星。”
小张站起来，满脸通红。
我坐在角落里，喝了一口酒。
第六年，我生了一场大病。
急性肠胃炎，住院三天。
第一天，刘国强来医院看我。
“小周啊，好好养病，工作的事不用担心。”
第二天，他打电话来。
“小周，有个报价单，客户催得急，你能不能……”
我躺在病床上，输着液，用手机做完了那份报价单。
发给他的时候，他回了两个字：
“收到。”
第三天，我出院了。
回到公司，发现我的工位上坐着一个新人。
“这是新来的小赵，”刘国强说，“你带他一下。”
小赵二十二岁，刚毕业。
工资8000。
我入职六年，工资6500。
我没有问为什么。
我已经懒得问了。
那天晚上，我又加班到十一点。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看见对面楼的灯还亮着。
有个人正好走出来。
是王建国。
他老了一些，头发白了几根。
看见我，他笑了笑。
“还记得我吗？”
“记得。”
“还是那句话，”他说，“有兴趣跳槽的话，随时联系我。”
我看着他。
“王总，您现在是什么职位？”
“总经理。”他说，“当了两年了。”
我愣了一下。
六年前，他还是销售总监。
六年后，他已经是总经理了。
而我，还是个销售主管。
“恭喜。”我说。
他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年轻人，别把自己困死在一棵树上。”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想起了这六年。
加了多少班？跑了多少客户？做了多少方案？
数不清了。
我得到了什么？
涨了3000块工资。
升了一级主管。
没了。
我想起老婆跟我说的话：
“你什么时候能准点下班？孩子都快不认识你了。”
我想起我妈跟我说的话：
“儿子，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我想起刘国强跟我说的话：
“你还年轻，再磨炼磨炼。”
我突然笑了。
我已经三十一岁了。
还要磨炼到什么时候？
四十岁？五十岁？
等我磨炼完了，头发也白了。
第二天，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名片。
六年了，名片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
但我还是能看清——
王建国。
盛达科技。
我把名片放进钱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