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1:26:35

虽然身为道士,她有无数种方法让那对母子付出代价,但为这几个人渣遭受天道反噬,实在不值。

法律,这俗世最堂正的“规矩”,此刻成了她手中最合适的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点开浏览器。冰冷的法条文字映入眼帘。

“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王淑芬那张刻薄的脸在她眼前晃动,那些日复一日“精心”为她准备的饮食,原来都浸着慢性的毒。

证据?

她如今这具亏损的身体,医院那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就是铁证!

想到此,她唇角勾起一丝冷峭,足够那老虔婆把牢底坐穿。

可指尖滑动,看到“交通肇事逃逸追诉期”那几个字时,她的心猛地一沉。

——三年?

只有三年?林家栋!

那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她刚刚恢复、尚且脆弱的记忆里,引发一阵尖锐的刺痛。

八年了,难道真让他逍遥法外?

网上的信息零碎,她不敢确定。

一股混杂着不甘与愤怒的情绪扼住咽喉。难道这“堂堂正正”的路,一开始就走不通?

不,不行。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静的古井。

既然此路可能有碍,便需寻那能破障前行之人。

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她点开应用市场,下载了那个带着熟悉企鹅图标的APP。

账号她还记得,那是属于“过去”的陈白露的。

密码试了几个,当登录成功的界面跳出来时,她竟有一瞬的恍惚,仿佛推开了一扇尘封八年的大门。

然而,这份恍惚下一秒就被彻底击碎。

“滴滴滴滴——”

尖锐而密集的信息提示音,如同骤雨敲打芭蕉,又像是沉寂多年的古钟骤然轰鸣,在这间安静的陋室里炸开!

屏幕上,无数头像疯狂跳动,信息框争先恐后地弹出,挤满了整个界面。

“陈师父!您终于登这个号了!八年了!”

“陈师父!您现在人在哪?”

“陈大师!您总算回来了!”

……

一条条,一句句,带着焦灼、期盼、难以置信,仿佛汹涌的潮水要将她淹没。陈白露怔住了,这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文字,与她此刻冰冷而混乱的心境形成了剧烈反差。

她下意识想退却,手指慌乱地想要退出这过于喧嚣的界面,仿佛要关上那扇通往过去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个语音通话请求猛地弹了出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势头。

来电显示“顾先生”,头像是沉郁的全黑。

她心下一惊,手指一滑,竟直接按了接听。

“喂!是你吗,陈大师?”

听筒里传来的男声,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喜,还有那独特的、略显柔软的港普口音,穿透了八年的时光。

是谁?

好友列表里那些曾经熟悉的名字,早已在岁月里改头换面,她如同一个迷路的归人,辨认不出旧时风景。

“你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久未与人深入交流的干涩,以及记忆尚未完全归位的茫然。

男人听到她的回应,情绪瞬间高涨,几乎要溢出听筒:“哇,真的是你啊,陈大师啊,我是顾清宴。你不记得我了吗?”

顾清宴……

陈白露在逐渐清晰的记忆里细细翻找。

港岛顾家……那个曾深陷家族企业风水困局,祖坟被人动了手脚,险些一蹶不振的顾家……当年那个眉宇间带着傲气与焦灼的年轻人……影像逐渐清晰,与电话那头激动的声音重合。

“顾少,好久不见。”

她语气平和,带着记忆复苏后,洞悉世事的淡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哇,终于等到你上线了!”

顾清宴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没白充这么多年会员,一直设置着您的上线提醒!”

一股细微的暖流,悄然润泽了她干涸的心田。

原来,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已将她遗忘。“难为你还记得我。找我有事?”

“是有事……”

他话到嘴边却打了个转,那份商场历练出的精明让他按下迫切,

“对了陈大师,您这些年到底去哪了?”

“确实遇到些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断,“顾少,能介绍个内地律师吗?要擅长处理刑事的。”

“当然!”顾清宴答得毫不犹豫,“不过您得告诉我具体情况,我好推荐最专业的律师。”

陈白露深吸一口气,将那不堪的八年,浓缩成几句冰冷的叙述:车祸,失忆,骗婚,投毒……

每一个词背后,都是她血肉模糊的伤痛。

再次提及,仿佛揭开刚刚结痂的伤疤,痛感鲜明而锐利。

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椅子被猛地撞开,顾清宴显然激动得站了起来:“丢雷喽某!这一家子人渣!陈大师您放心,当年您帮顾家渡过那么大一个难关,这个忙我帮定了!”他

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愤怒与维护,那种纯粹的义愤,让她冰冷的心找回了一点人间的温度。

“谢谢你。”她轻声道。

顾清宴强压怒火,努力让声音恢复商人的冷静与条理:“这事不简单。您现在在哪个城市?我带我们公司最好的律师团队过去面谈。正好……我也有重要的事想请您帮忙。”

“好。”她应下,随即补充道,“不过,你也不要叫我陈大师了,怪别扭的,还是叫我陈白露吧。”

互留了新的联系方式,陈白露挂断电话,耳畔似乎还回响着顾清宴那带着港普的急切声音。

但她并没有着急休息。

她点开那个依旧在不断闪烁的企鹅图标,开始回复其他朋友的信息。

……

她既然已经回来了,这些曾经的人脉跟朋友,自然也要恢复联系。

不过,既然已找了顾清宴,家中这些污糟事,便不必再对他人多言。

另一边,顾清宴结束通话,立刻拨通了助理的号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张助理,明天一早,带公司法务团最核心的成员,直飞A市。对了,挑几个最擅长刑事案件的。”

“好的顾总。需要预定几天酒店?”

“先过去再说,看陈大师……不,看陈小姐的安排。”

他纠正了称呼,随即语气转冷,

“另外,立刻动用所有关系,帮我查一个人——林家栋。我要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包括他名下所有资产、社会关系,一点都不能漏!”

电话挂断,顾清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香港璀璨的夜景,胸口却堵着一股难以纾解的闷气。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电话里那个平静叙述着悲惨遭遇的女子,与记忆中那个站在顾家祖坟前,一袭素衣,罗盘轻托,仅凭三言两语便点出关窍、助顾家起死回生的清冷身影重叠起来。

那般窥探天机、点拨命运的人物,竟被阴沟里的臭虫折磨至此?

这个仇,若不能帮她报个干干净净,他顾清宴三个字,从今往后倒过来写!

次日午后,顾清宴便带着阵容豪华、堪称精英中的精英的法务团队,出现在了A市。

接到他电话时,陈白露确实有些意外。

她知道他会来,却没料到如此雷厉风行。

“顾总效率真高。”她对着电话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讶异,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久违的被人郑重对待的触动。

顾清宴在电话那头轻笑,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似乎也柔和了几分:"你的事,我哪敢耽误?说个地方见面?"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生怕惊扰了她。

陈白露看了眼时间,窗外阳光正好:"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先安排......"

"不用,"

他温和却坚定地打断,"正事要紧,先见面聊。" 他哪里是来吃饭的。

"好,那我找家咖啡厅,地址发你。" 她也不再客套。

半小时后,顾清宴带着助理和七八名身着定制西装、气场强大的法务人员,出现在了那家环境清雅的咖啡厅门口。

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打理过——深灰色意大利手工西装剪裁极佳,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头发用发胶整理得一丝不苟,腕间低调的百达翡丽在动作间闪过一道微光,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商界精英特有的干练与矜贵。

然而,当他推开玻璃门,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靠窗而坐的那抹身影时,所有的精心准备似乎都在瞬间褪色。

阳光透过玻璃,温柔地洒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正专注地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宁静而优美,仿佛与世无争。

可视线向上,触及她额角那圈刺眼的白色纱布时,顾清宴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比八年前丰腴了些,许是这些年俗世生活与药物影响的痕迹,可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游离于红尘之外的清冷气韵,却丝毫未被磨损,反而因这伤痕,添了几分易碎感。

陈白露似有所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八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压缩、拉长,万水千山,跌宕起伏,最终都沉淀在彼此这一眼的凝望里。

她的眼神里有探寻,有感慨,有历经劫波后的淡然;

他的眼神里,则翻涌着震惊、心痛,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狂喜。

陈白露不由笑起来,那笑容如同破开冰层的阳光,带着些许无奈和淡淡的暖意:"顾清宴。"

她起身相迎,目光掠过他身后那支阵容齐整、表情肃穆的“律师军团”,微微一愣——这阵仗,比她预想的还要……隆重。

看来,顾清宴是当真了。

顾清宴快步走近,所有的寒暄客套都抛到了脑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只剩下真切的担忧与怒火灼烧后的痕迹。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陈大师,你怎么伤成这样?头上的伤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