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飞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陈白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锦绣山庄一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她隐退八年后，重新在玄门圈子里激起了涟漪。这几天她的手机就没停过，各种邀约和咨询接踵而至。江湖，从来都不会埋没真正的高手。只要锋芒仍在，出鞘之日，必当光芒再现。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
沈月白一早就在高铁站出口翘首以盼。他穿着比上次见面时正式了些，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这几天，两人已经通过多次电话，正式敲定了合作。由沈月白担任陈白露的经纪人，负责接洽业务、安排行程、处理杂务，所得利润，五五分成。对于需要兼顾孩子又要重振事业的陈白露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沈月白远远看到陈白露，立刻挥了手，"师妹，这边！"他小跑着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并不算重的行李袋，"路上还顺利吧？"这份殷勤里透着对未来的期待。
"顺利。"陈白露微微颔首，打量了他一下，"师兄今天穿得可真精神。"她注意到沈月白连头发都精心打理过。
"那是，跟着师妹干，有奔头嘛！"沈月白咧嘴一笑，引着她走向停车场，"走，先上车。有个活，路上我跟你细说。"他的语气里透着迫不及待。
两人上了沈月白那辆半新不旧的轿车，驶离了高铁站。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沈月白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缓缓道来：
"这次找我帮忙的，是我一个老朋友，现在在一家国有物业公司当总经理。这事啊，说起来都过去好几年了，可到现在还阴魂不散。"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窗外的天色仿佛也跟着暗了下来。
原来他朋友的公司几年前接手了一个高档小区的物业管理。小区里住着一对青梅竹马的夫妻，女的在家做全职太太，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丈夫身上。这种全身心的依赖，往往最是危险。
"那男的是做销售的，应酬多。"沈月白叹了口气，"有次陪客户喝多了，就跟陪酒女发生了关系。他妻子知道后，整个人都崩溃了。"这种事在当今社会并不少见，但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同。
夫妻俩大吵大闹，男的觉得压力太大，提出暂时分居冷静一下。他在C市有三套房产，经济条件很好，但从来没想过离婚。这种优柔寡断，往往酿成更大的悲剧。
"分居才几天，那女的就想不开了。"沈月白的声音带着不忍，"她跳楼那天，特意穿上了结婚时定制的秀禾服。别人结婚都租礼服，她那是专门定做的，大红色的。"这个细节让人不寒而栗。
女人的尸体摔在楼下的花园里。那时是冬天的深夜，一二楼住户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但天黑什么也看不见。直到清晨五点多，晨练的老人才发现她冻僵的尸体——在严寒中，她的尸体已经和水泥地面冻在了一起。这个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人毛骨悚然。
事发后男主人很快就搬走了。虽然走了所有程序，还请了法师超度，但诡异的事才开始。有些执念，不是简单的超度就能化解的。
"那女的住在四单元，整个小区九个单元，后面单元的住户回家都要经过四单元。"沈月白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现在每个经过的人，都能听见身后传来步摇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回头却什么都没有。"这种若即若离的恐怖最是折磨人。
更可怕的是，每天凌晨一点半到两点，四单元的灯会从一楼开始，一层接一层地亮上去，直到十二楼——那女人生前住的楼层。这种规律性的诡异现象，往往意味着强烈的执念。
"整个小区的人都吓坏了，有条件的基本都搬走了。就剩四单元的住户，都是条件最差的，根本搬不起。"现实的残酷往往比鬼怪更让人无奈。
投诉电话像雪片一样飞到物业公司。作为国企，又不能明目张胆搞封建迷信，可领导天天施压，他朋友都快被逼疯了。这种两难的处境最是折磨人。
"最后他想了办法，把一到十二楼逃生通道的灯泡全拆了。结果当晚保安就打电话来说：'经理，灯泡拆了，可楼道里还亮着啊！'"这种超自然现象已经超出了常理能解释的范围。
听到这里，陈白露轻轻"呵"了一声，摇了摇头。这种程度的怨念，确实不是普通手段能解决的。
"后来呢？"她问，眼神里透着了然。这种情况她不是第一次遇到。
"我那个朋友被这事折磨得实在没法子，最后花大价钱请了个法师。那法师开口就要清晨五点做法事，还非要凑齐三个人——我朋友、小区设计师，还有那个死了的女人的丈夫。"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设计师早不知去哪了，那个前夫更是躲得远远的，谁愿意来掺和这种晦气事？可我那朋友被领导逼得走投无路，居然想出了个昏招——他让法师做法，把他自己'变成'那个女人的丈夫！"这种冒险的做法让陈白露皱起了眉头。
陈白露听到这里，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这法师倒是聪明。"她轻声道，"后来呢？"她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月白握紧方向盘，声音也不自觉地压得更低："那天晚上，他们两个就在那栋楼的楼道里，从一楼到十二楼来回地走。法师说要招魂，就得让'丈夫'拿着招魂铃，一边摇一边喊那女人的名字。他们提前跟整栋楼的住户都打过招呼了，说晚上有什么动静请大家多包涵，他们这是在帮大家解决问题。住户们也都同意了，毕竟谁不想过个安生日子？"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往往适得其反。
"于是半夜一点多，两人就开始在楼道里做法。我那哥们儿摇着铃铛，一声声喊着那女人的名字，从一楼走到十二楼，再从十二楼走回一楼，来来回回走了四趟。可什么反应都没有。"这种徒劳无功往往是最可怕的前兆。
沈月白的语气越来越急促："我那哥们儿平时就不怎么锻炼，这么几趟走下来，累得直喘气。他问法师怎么办，法师也束手无策，只说可能是没叫来，得再想办法，还得去做那个前夫的工作。两人一边商量着一边往楼下走，当时他们在二楼，说着说着就要走出单元门了。"这种松懈往往是最危险的。
"就在这个时候，"沈月白的声音突然绷紧了，"我那个哥们走在前面，他伸手推开单元门，整个人当场就僵住了——门外根本不是他们小区！明明是深夜一点多，外面却像是傍晚七八点钟的光景，天空是昏黄一片，就像西北的沙尘暴天气。更可怕的是，单元门口围着一大群人，都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这个场景的突然转换让人不寒而栗。
"他推门的声响惊动了那些人，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张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更恐怖的是，有些人的皮肉正在往下掉！他们围着看的，正是那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的尸体！"这个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人头皮发麻。
沈月白深吸一口气："法师在后面大喊'关门'，我哥们赶紧把门关上。法师连声说'不好'，两人转身就往楼上跑。我哥们说当时他腿都软了，根本跑不动，可法师已经跑得没影了，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在喊'快跑'。两个人没命地往上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累得实在跑不动了。"这种逃命的绝望感让人感同身受。
"这时他们才发现不对劲，"沈月白的声音带着后怕，"按理说这栋楼只有十七层，可他们感觉已经跑得比十七层高多了，上面的楼梯却还望不到头。他们想看看现在在几楼，可安全通道的标识牌上什么都没有。法师试着去推每层的窗户，那些推拉式的铝合金窗户全都打不开。"这种鬼打墙的现象往往意味着已经陷入了另一个空间。
"手机根本没有信号，电量还掉得特别快。我哥们说平时能用一天的手机，在那个地方半个小时就要关机了。两人只好继续往下走，走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听见下面有人声——原来是三个喝夜酒的人正要回家。"这种绝处逢生的转机往往出人意料。
"听到人声的那一刻，他们再抬头，发现自己居然就站在二楼！安全通道上清清楚楚地写着'2'。两人赶紧往下跑，正好撞见那三个醉醺醺的人。双方都觉得对方很奇怪，但那三个人也没多问，就坐电梯回家了。"这种时空错乱的现象最是诡异。
"等电梯门一关，法师立刻推开单元门，这一次，外面终于恢复了正常，是他们熟悉的小区。看看时间，才凌晨三点不到，他们竟然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这种时间感知的错乱往往是灵异事件的典型特征。
沈月白随即，坏笑着说道："这事发生后，那个法师说什么也不肯再来了。这件事，在整个C市的法师圈都传开了，给再多钱也没人敢接这个活。这次，我朋友公司领导也架不住舆论了，特批了二十万经费专门处理这件事，这单子，我就没有挂公告栏，直接给你。"这话里透着对陈白露的绝对信任。
陈白露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沈月白，你可真会给我找活儿。"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二十万？这钱怕是不好挣。"她心里明白，这种程度的怨灵，处理起来绝不轻松。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沉吟片刻，指尖在车窗边缘轻轻敲击着。这个案子确实棘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师妹，这活你出马，一定能处理好。我给你打下手。"沈月白一脸笃定。他相信师妹有这个能力。
"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转过头，目光里透着若有所思的神色，"先找个地方吃饭吧。等天黑之后，你带我去那个小区看看。"有些东西，只有在夜晚才能看得清楚。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