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演武场。
当李星辰踏入场地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而来。昨日他一指破天剑体、逼退赵铁山的战绩已传遍宗门，今日再无人敢小觑这个“重伤初愈”的清寒峰大弟子。
白芷跟在他身侧，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师兄，今日抽签后只剩九十六人，再胜三轮便能进入十二强。”
李星辰点头，目光扫过场内。经过七日鏖战，还能站在这里的无一弱者。他的视线在几人身上停留：
天剑峰赵铁山，虽败于他，但昨日后续比试依旧全胜，此刻正抱臂而立，气息反倒比战前更加凝实——那一败，竟让他瓶颈松动，隐隐有突破迹象。
丹鼎峰楚云河，一袭青衫，折扇轻摇，温润如玉的外表下是深不可测的实力。昨日他五战皆以丹术克敌，至今无人能逼他出剑。
赤霞峰柳如烟，笑靥如花地与几位男修交谈，目光却不时飘向李星辰，见他望来，还眨了眨眼。
还有几人气息隐晦，却让李星辰剑眼之术本能警醒——都是劲敌。
“第八轮抽签，开始！”
主持长老声如洪钟，玉璧光华流转。李星辰很快看到自己的名字：
“第五号擂台，清寒峰李星辰，对，第二峰丹鼎峰——楚云河！”
全场哗然。
这才第八轮，两大热门竟提前相遇！
“楚云河对李星辰……这可有看头了！”
“楚师兄丹剑双绝，李星辰那诡异金芒怕是不好使了。”
“昨日李星辰能胜赵铁山，今日未必不能与楚云河一战！”
李星辰面色平静，看向楚云河。对方也正望来，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几乎同时登台。
擂台上，楚云河收起折扇，拱手道：“李师弟，昨日观你一战，受益良多。今日还请不吝赐教。”
“楚师兄客气。”李星辰还礼，心中却警惕提到最高。此人温文尔雅，但给他的压力比赵铁山更大。
裁判挥旗：“开始！”
话音未落，楚云河已出手——不是攻向李星辰，而是袖中飞出三枚丹药，呈品字形落在擂台三角。丹药触地即燃，化作红、青、白三色烟柱，瞬间笼罩整个擂台！
“三才封禁阵！”台下有人惊呼。
李星辰只觉周身灵力运转陡然滞涩，仿佛陷入泥沼。而楚云河已隐入烟中，不见踪影。
剑眼之术运转，烟阵轨迹在眼中清晰起来。这是以丹为阵、以烟为媒的困杀之局，三色烟分别针对灵力、神识、肉身，寻常炼气修士入阵十息便会丧失战力。
但李星辰不是寻常修士。
他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剑影闪烁。剑心通明状态虽无法持久，但看破此阵三息足矣。
“左七步，坎位，青烟最薄。”
他身形如电，直冲而去。三道金芒率先开路，刺入青烟薄弱处。烟阵剧震，露出一线空隙。
就在他即将脱阵的刹那，楚云河终于动了。
一柄碧玉长剑自白烟中刺出，剑尖有丹火缠绕，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视觉。这一剑时机刁钻至极，正是李星辰旧力将尽、新力未生之际。
台下惊呼四起。
李星辰却仿佛早有预料，前冲之势骤然止住，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手并指如剑，反手点向剑身侧面。
叮！
金铁交鸣声中，碧玉剑被点偏三寸，擦着他肋下掠过。而李星辰左手指诀已成——木藤术·千缠！
不是攻敌，而是将自身与擂台地面相连，借力稳住身形。同时他右脚跺地，借反震之力腾空而起，居高临下，双手齐出。
十道金芒如暴雨倾泻！
楚云河面色微凝，碧玉剑划出圆弧，剑尖丹火暴涨，化作一面火盾。金芒击中火盾，发出“噗噗”闷响，尽数湮灭。
但他也被逼退三步，三才烟阵出现裂痕。
李星辰落地，两人隔三丈对峙。
“好应变。”楚云河赞叹，“能以木系术法借力化力，师弟对灵力的掌控已入微境。”
“师兄的丹火剑更妙。”李星辰淡淡道。刚才那一剑，若非剑眼提前预警，他已受伤。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再动。
这一次，楚云河剑势大开大合，碧玉剑每一击都带着不同属性的丹火——赤火炽烈、蓝火冰寒、青火蚀灵……变化莫测。而李星辰以金芒术配合木藤术周旋，时而硬拼，时而游走，将剑眼之术发挥到极致。
台下众人看得目眩神驰。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对决！”
“李星辰竟能与楚云河战到这般地步……”
“你们看，楚师兄的丹火剑已出七种变化，李星辰居然全接下了！”
转眼三十招过，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楚云河忽然收剑后退，笑道：“李师弟，如此打下去，怕是千招难分胜负。不如……一招定乾坤？”
李星辰点头：“正合我意。”
楚云河神色郑重起来。他将碧玉剑竖于身前，左手并指抹过剑身。剑身亮起九色光华，九种丹火依次燃起，最后融合为一簇混沌色的火焰。
“此招名为‘九焰归一’，是我参悟丹道十年所创。”楚云河沉声道，“师弟小心。”
火焰未出，擂台温度已骤然升高，空气扭曲。台下不少弟子连连后退，面露骇然。
李星辰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剑眼之术催动到极致，神识、灵力、剑意……全部凝聚于右手食指。胸口剑形玉佩微微发烫，苏清寒的剑气似被引动，融入这一指之中。
三息后，他睁眼，眸中金芒与剑影交织如星河。
一指点出。
没有声响，没有光华。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几乎看不见的虚影，破空而去。
九焰归一的混沌火柱与那虚影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火柱从中心开始溃散，如被无形之刃剖开。虚影贯穿火柱，余势不减，直指楚云河眉心！
楚云河脸色大变，碧玉剑横挡。剑身与虚影接触的刹那，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剑身竟浮现裂痕！
他连退九步，每一步都在擂台留下深坑。站定时，碧玉剑光芒黯淡，九焰尽散。
而那道虚影，也在他眉心前三寸缓缓消散。
全场死寂。
三息后，楚云河收起残剑，苦笑道：“我输了。”
裁判长老如梦初醒，高声道：“第五号擂台，清寒峰李星辰，胜！”
这一次，没有哗然，只有倒吸冷气的声音。
楚云河，丹鼎峰真传首徒，炼气九层圆满，丹剑双绝……败了！
李星辰收指，面色微白。刚才那一指，几乎抽空他全部灵力与神识，此刻经脉隐隐作痛。
楚云河走过来，深深看他一眼：“那一指……有苏师叔的剑意。师弟已得清寒峰真传。”
“侥幸。”李星辰拱手。
“不必自谦。”楚云河摇头，“败给你，我心服口服。期待秘境之中，再与你并肩作战。”
说罢，他飘然下台，背影依旧潇洒。
李星辰下台时，白芷立刻冲来扶住他：“师兄，你怎么样？”
“无妨，消耗大了些。”李星辰服下一枚回灵丹，调息片刻，面色恢复红润。
接下来的两轮比试，李星辰的对手在见识他连败赵铁山、楚云河后，气势已衰。他未再动用那耗尽心力的一指，只以金芒术配合剑眼之术，便轻松取胜。
至此，八轮全胜，强势杀入十二强！
黄昏时分，清寒殿。
苏清寒看着殿下的李星辰，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今日那一指，你融入了我的剑气。”
“是。”李星辰垂首，“弟子擅自动用师尊所赐剑气，请师尊责罚。”
“责罚？”苏清寒起身，走到他面前，“你能引动玉佩剑气，并将其融入自身术法，这是你的造化。只是……”
她顿了顿：“那一指已有筑基期剑修的雏形，你灵力不足，强行施展，伤及经脉。接下来三日，你需静养调理，不可再动武。”
说着，她伸手按在李星辰肩头。一股清凉柔和的灵力涌入，温养他受损的经脉。
李星辰浑身一震。
这不是第一次接受苏清寒的灵力疗伤，但这一次，两人距离极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梅香，能看见她长睫在眼睑投下的浅影，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师尊……”他下意识开口。
“别动。”苏清寒声音依旧清冷，但按在他肩头的手微微收紧，“你既是我清寒峰大弟子，我便不能让你带着暗伤去秘境。”
灵力流转三个周天，李星辰只觉经脉灼痛尽去，灵力反而更加精纯。而苏清寒收手时，面色微白——显然消耗不小。
“师尊……”李星辰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回去休息。”苏清寒转身，“明日十二强战，若抽到强敌，可申请延后。你的实力已得认可，不必争一时意气。”
“弟子明白。”
退出大殿，李星辰走在山道上，胸口剑形玉佩温热未散，肩头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温度与梅香。
【检测到特殊能量灌注】
【经脉强度提升15%，灵力纯度提升10%】
【获得状态：清寒剑意温养（持续三日，修炼效率提升30%）】
系统提示让他脚步一顿。
师尊她……不惜耗费本源剑意为自己温养经脉？
正思索间，一道红色身影拦在路前。
柳如烟笑盈盈看着他：“李师兄，今日一战真是精彩绝伦。楚云河的九焰归一，便是筑基初期也要暂避锋芒，师兄竟能破之……佩服。”
“柳师妹过奖。”李星辰点头致意，便要绕过。
“师兄何必急着走？”柳如烟却移步挡住，“师妹此来，是想与师兄谈一桩合作。”
“合作？”
“不错。”柳如烟收起笑容，正色道，“青云秘境三十日一开，其内虽有机缘，却也凶险万分。按照惯例，弟子们会结伴而行。师妹想邀师兄组队，共探秘境深处。”
李星辰看了她片刻：“师妹为何选我？楚师兄、赵师兄实力更强。”
“他们？”柳如烟轻笑，“楚云河心思太深，赵铁山有勇无谋。而师兄你……重情义，有底线，实力深不可测，正是最佳队友。”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知道秘境一处隐秘——关于‘筑基机缘’的真正所在。若师兄愿联手，我可共享此秘。”
筑基机缘！
李星辰心头一动。他虽有系统，但筑基是修仙第一道天堑，若有额外机缘，把握更大。
“我需要考虑。”他没有立刻答应。
“自然。”柳如烟笑容重现，“离秘境开启还有一月，师兄可慢慢想。对了……”
她忽然凑近，香气扑面而来：“苏师叔对师兄真是疼爱有加呢。方才我见师兄从清寒殿出来，肩头还残留着剑意温养的气息……这般待遇，便是亲传弟子也少有。”
李星辰面色不变：“师尊爱护弟子，理所当然。”
“是么？”柳如烟美目流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片刻，才翩然离去，“那师妹便等师兄好消息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星辰眉头微皱。
这柳如烟，似乎知道得太多。
回到住处，他静坐调息。今日一战收获极大，不仅验证了剑眼之术与金芒术融合的威力，更对自身实力有了清晰认知——如今的他，底牌尽出下可战筑基初期，但代价太大。
“实力……还是不够快。”
正思索间，窗外传来轻盈脚步声。不是白芷。
李星辰睁开眼，敛息术无声运转。
窗扉轻启，一道娇小身影跃入，落地无声。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梳着双丫髻，眼睛又大又圆，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但李星辰剑眼之下，这少女气息赫然是炼气七层，且灵力凝实程度不逊于炼气八层。
“你是谁？”他平静问道。
少女吓了一跳，拍拍胸口：“哎呀，被发现了。我是第四峰‘灵兽峰’的林小小，奉师尊之命，来给李师兄送请柬。”
她取出一枚青玉请柬，双手递上。
李星辰接过，请柬上以灵文书写：“三日后，灵兽峰‘百兽宴’，诚邀清寒峰李星辰道友莅临。——灵兽峰主，韩万山”
百兽宴，是灵兽峰三年一度的盛会，以各种珍稀妖兽食材烹制灵宴，受邀者皆是各峰真传。
“替我谢过韩峰主。”李星辰收下请柬。
林小小却未走，眨着大眼睛看着他：“李师兄，你真厉害。楚师兄的九焰归一，连我师尊都说同阶难破呢。”
“侥幸罢了。”
“才不是侥幸。”林小小认真道，“师尊说，你那—指已有‘以术入道’的雏形，若是筑基修士施展，威力可增十倍。”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师尊还说，第七峰赵峰主昨日从宗外归来，带回来一个黑袍人，气息很可怕……师兄要小心。”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转身跃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李星辰握着请柬，望向第七峰方向，眼中金芒隐现。
黑袍人……赵枯骨果然不甘心。
他走到院中，仰望星空。青云宗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但无论如何，他会一步步走下去，走到无人可欺，走到……能站在那个人身边，而非总是被她庇护。
胸口剑形玉佩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他的心意。
夜色渐浓，山风骤停。
清寒殿顶，苏清寒独立月下，白衣如雪。她望向第七峰方向的眸光清冷如冰，手中那枚记载密报的玉简无声化为齑粉，从指间簌簌飘落。
夜风再起时，她并指如剑，对着第七峰方向虚虚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杀气腾腾的宣言。
只有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剑意破空而去，融入夜色，消失无踪。
远处第七峰上空，一片流云悄然散开，月光洒落时，那片天空竟再无半片云絮，澄澈得令人心悸。
苏清寒收回手指，拂袖转身。
夜鸟惊飞，掠过清寒峰顶时，羽翼竟不敢完全展开，匆匆逃入更深的夜色。
她步入殿中，殿门无声合拢。
月光下，只有青石地面上那些玉简的粉末，被夜风卷起，飘向第七峰方向，像一场无声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