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灵兽峰。
百兽宴设在峰顶“万兽台”——一座以整块青玉雕成的圆形广场，四周立着三十六根兽首石柱，每根柱顶都栖着一头珍稀灵禽。广场中央设九张玉案，呈环形排列，正中是一尊三丈高的青铜巨鼎，鼎中炖煮的灵汤香气弥漫半座山峰。
李星辰与白芷抵达时，已有数位真传弟子在场。
楚云河见他到来，微笑颔首。赵铁山则大步走来，拍拍他肩膀：“李师弟，那日一战，我回去闭关两日，竟摸到了筑基门槛！这顿宴，我请了！”
柳如烟坐在东侧玉案后，笑吟吟招手：“李师兄，这边坐。”
李星辰正要过去，却听一道苍老笑声传来：“李小友，这边请。”
主位玉案后，一位身材矮胖、面如满月的老者起身相迎。他身着绣满灵兽图案的宽袍，手持一根虬龙木杖，正是灵兽峰主韩万山，元婴初期修为。
“见过韩峰主。”李星辰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韩万山笑容和蔼，引他至主案左侧首位——这位置仅次于主位，连各峰真传首徒都坐于下首。
众人神色微动。这般礼遇，已超出寻常真传弟子的规格。
“李小友连败铁山、云河，剑指秘境魁首，当得起此座。”韩万山似看出众人心思，朗声笑道，“更何况，清寒峰与我灵兽峰世代交好，苏师妹的徒弟，便是我的师侄。”
这话既捧了李星辰，又点明是看在苏清寒面子上，众人神色稍缓。
李星辰落座，白芷自然坐在他身侧。对面是楚云河，右侧是赵铁山，左侧隔一个位置便是柳如烟——她正托腮看着他，眼波流转。
宴开，灵兽峰弟子鱼贯而入，奉上一道道珍馐。
“这是‘火翎雉羹’，取二阶灵禽火翎雉胸脯嫩肉，配三味灵草炖煮十二时辰，食之可温养经脉。”
“此为‘冰鳞鱼脍’，北域寒潭特产，片薄如纸，入口即化，有凝神静心之效。”
“这道‘地龙筋’，取自三阶妖兽地龙主筋，以灵火烤制，嚼劲十足，最能补气壮骨。”
每上一道，便有执事弟子高声报出食材来历与功效。李星辰细品之下，只觉灵力随食物散入四肢百骸，温和滋补，连前几日损耗的本源都在缓慢恢复。
酒过三巡，韩万山举杯：“今日设宴，一为庆贺小比十二强出炉，二则……”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青云秘境三十日后开启。按惯例，秘境共分九层，前三层为安全区，四到六层有凶险，七到九层……便是筑基修士也有陨落之危。”
场中安静下来。
“此次秘境开启，恰逢三百年一度的‘星辉潮汐’。据古籍记载，潮汐期间，秘境九层深处有‘星源果’成熟。此果乃天地奇珍，服之可筑无瑕道基，更有一丝可能觉醒‘星辰灵体’。”
哗然声起。
无瑕道基！星辰灵体！
筑基分三等：寻常道基、无瑕道基、完美道基。寻常修士能筑成无瑕道基，未来结婴几率可增三成！而星辰灵体更是上古十大灵体之一，有引动周天星力之能。
“韩师叔，此秘闻属实？”楚云河正色问道。
“千真万确。”韩万山点头，“此乃宗主与诸峰主共议后，决定告知尔等。只是……星源果仅有三枚。”
仅三枚！
场中十二强弟子彼此对视，气氛陡然微妙。
“秘境之中，各凭本事。”韩万山笑道，“但老夫建议，诸位可组队深入。秘境七层以下，妖兽成群，禁制密布，独自前行凶多吉少。”
柳如烟立刻接口：“李师兄，现在可愿与师妹组队了？”
李星辰沉吟未答，赵铁山却瓮声道：“李师弟，我天剑峰愿与你结盟。秘境之中，剑修最擅杀伐，保你无虞。”
楚云河轻摇折扇：“丹鼎峰有疗伤圣药、破禁符箓，若李师弟有意，云河愿让出一枚星源果的争夺权，只求共探秘境深处。”
三峰同时抛出橄榄枝，众人皆惊。
李星辰正要开口，忽觉怀中剑形玉佩微烫。紧接着，一股隐晦至极的神识扫过万兽台，若非玉佩示警，他根本无从察觉。
他面色不变，举杯道：“诸位盛情，星辰铭记。但组队之事，还需回禀师尊后定夺。”
这话合情合理，众人不再相逼。
宴至深夜方散。李星辰与白芷告辞时，韩万山亲自送到峰下，传音道：“李小友，回去转告苏师妹，第七峰近来与‘黑煞宗’往来密切，让她小心。”
李星辰心中一凛：“谢韩师叔提醒。”
回清寒峰的路上，月隐星稀。白芷御剑在前，李星辰跟在后方，剑眼之术悄然运转，警惕四周。
行至两峰之间的“断云渊”时，异变陡生！
三道黑影自下方深渊暴起，呈品字形合围。为首者黑袍罩身，气息赫然是筑基初期！左右两人也有炼气九层巅峰修为。
“杀！”黑袍人低喝，袖中飞出一柄漆黑骨剑，剑身缠绕着浓郁死气，直刺李星辰心口！
这一剑毫无征兆，速度快到极致，剑未至，阴寒死气已冻结周围空气。
白芷骇然惊呼：“师兄小心！”
李星辰早有戒备，在骨剑刺出的刹那，胸口剑形玉佩光华大放！苏清寒所留的三道剑气之一，自动激发！
铮！
清越剑鸣响彻夜空。一道霜白剑气自玉佩射出，与骨剑狠狠相撞！
黑袍人闷哼一声，倒飞三丈，骨剑上竟出现细密裂痕。但他身形诡异一扭，竟借反震之力再度扑来，同时左右两人各祭出一面黑幡——幡面招展，无数冤魂厉啸而出，化作滚滚黑雾笼罩四方。
“万魂幡！”白芷脸色惨白，“你们是黑煞宗的人！”
“知道得太晚了！”左侧修士狞笑，黑幡一抖，三道怨魂直扑白芷。
李星辰眼中寒光爆射。他一把将白芷拉到身后，双手齐出——金芒术催动到极致，十道金芒如流星破空，瞬间贯穿三道怨魂。
怨魂惨叫溃散，但那修士冷笑一声，黑幡再抖，更多怨魂涌出，无穷无尽。
“师兄，他们想耗光我们的灵力！”白芷急道。
李星辰岂会不知。但他此刻被黑袍人死死缠住，对方虽忌惮剑气不敢强攻，却以死气化作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逼他不断出招应对。
“不能拖。”
他心念电转，忽然收招后撤，同时从怀中取出剑意珠——苏清寒所赐，可防神识探查与诅咒之术。
珠子入手，清凉剑意扩散。周围死气触手如遇克星，纷纷溃散。
黑袍人面色一变：“清寒剑意？！你怎会有……”
话未说完，李星辰已抓住这刹那空隙，并指如剑，点向自己眉心。
“剑眼·开天！”
这是剑眼之术小成后，他以系统推演出的搏命杀招——将全部神识、灵力、剑意凝聚一点，化作无形剑芒，直斩敌手神魂。
代价是，一击之后，他将神识枯竭，任人宰割。
但此刻别无选择。
无形剑芒破空，黑袍人根本无从闪避。他惨叫一声，七窍流血，抱着头颅踉跄后退——神魂受创！
左右两修士骇然，黑幡挥舞，怨魂疯狂扑来。
李星辰眼前发黑，已无力再战。但他仍挡在白芷身前，准备激发第二道剑气。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声音自天而降：
“敢动我清寒峰弟子，死。”
月光下，一袭白衣踏空而来。苏清寒面色冰寒，并指一划。
一道剑气掠过夜空，如霜月坠落。
无声无息间，左右两修士连同手中黑幡，被剑意切成漫天冰屑，随风飘散。
黑袍人惊恐欲逃，苏清寒却看都不看他，只对着虚空一握。
“剑狱·凝。”
方圆百丈空间骤然凝固！黑袍人如陷琥珀，动弹不得，眼中满是绝望。
苏清寒飘然落地，走到李星辰身前，见他面色苍白，眉头微皱。她伸指轻点他眉心，一股清凉剑意涌入，温养他枯竭的神识。
“师尊……”李星辰松了口气。
“别说话。”苏清寒声音依旧清冷，但按在他眉心的手指微微发颤——那是后怕。
白芷跪地：“弟子无能，连累师兄……”
“起来。”苏清寒扶起她，看向被困剑狱中的黑袍人，“赵枯骨派你们来的？”
黑袍人咬牙不答。
苏清寒也不追问，只淡淡道：“回去告诉赵枯骨，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敢伸手，我斩他满峰。”
说罢，剑意一收。
黑袍人如蒙大赦，踉跄逃入深渊，转眼消失。
苏清寒这才看向李星辰：“能走么？”
“能。”
“回峰。”她转身，却又停住，“……跟紧我。”
三人御剑回峰。夜色中，苏清寒的白衣在前引路，剑气隐约笼罩后方，如护雏的羽翼。
回到清寒峰，苏清寒直接带李星辰入了后山禁地——一处寒潭边的小筑。
“此乃‘寒玉筑’，地下有千年寒脉，可助你温养神识。”她推门而入，室内陈设简单，仅一榻一几，“今夜在此调息，明日再回去。”
“谢师尊。”李星辰盘坐榻上，只觉周围寒气中蕴含精纯灵力，确实对神识恢复大有裨益。
苏清寒却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几旁，取出一壶灵茶，静静斟了两杯。
“师尊？”李星辰微怔。
“喝茶。”她推过一杯，“你今日所用那招‘开天’，是从剑眼之术化出的？”
“是。”李星辰如实道，“弟子胡乱推演，让师尊见笑。”
“不是见笑。”苏清寒看着他，“那招已有‘神识化剑’的雏形，是剑修金丹期才能触及的领域。你以炼气修为强行施展……很危险。”
她顿了顿：“但也很惊艳。”
李星辰握着温热的茶杯，心中涌起难言情绪。
“秘境之中，若遇生死危机，可用此招。”苏清寒缓缓道，“但记住，用之前，捏碎这枚玉符。”
她取出一枚冰蓝玉符，符面刻着一道剑痕。
“此符可瞬发我全力一剑，相当于元婴初期一击。足够你脱身。”
李星辰接过，玉符入手冰寒，剑意内蕴。
“师尊为何……对弟子这般好？”他终究问出口。
苏清寒静默良久。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清冷侧颜上。
“因为你是我的弟子。”她轻声道，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柔软，“清寒峰一脉，从今往后，要靠你撑起。”
她起身，走到门边，背对着他：“好好休息。”
白衣消失在门外，寒潭边只余月光粼粼。
李星辰握着玉符，久久未动。
胸口剑形玉佩温热依旧，脑海中却反复回响那句“因为你是我的弟子”。
真的……只是弟子么？
他闭目，压下翻涌心绪。
窗外，苏清寒并未走远。她独立寒潭边，望着水中孤月倒影，指尖轻触腰间一枚旧玉——那是十年前，她从尸山血海中抱出那个满身是血的孩子时，从他紧握的小手中取出的。
玉上刻着两个字：星辰。
“快了……”她轻声自语，“等你筑基，等你足够强大……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夜风吹过，潭中月影碎而复圆。
远处第七峰，密室中。
赵枯骨看着跪在面前、神魂重创的黑袍人，面色阴沉如水。
“苏清寒……好一个苏清寒！”
他挥手让黑袍人退下，转身看向密室深处。那里，一个全身笼罩在血色雾气中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
“赵峰主，考虑好了么？”人影声音沙哑，“只要答应我们的条件……星源果，乃至整个青云秘境，都可归你第七峰所有。”
赵枯骨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作狠厉：“好！但我要苏清寒……死！”
“如你所愿。”人影轻笑，“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清寒峰那个小家伙，尝尝‘蚀魂咒’的滋味吧……”
血雾翻涌，密室中回荡着阴冷的笑声。
夜色更深，暗流已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