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剑影划破雨夜长空,惊雷炸响,闪电撕裂墨色天暮,与刀光的冷芒撞在一处,将沈府朱红大门映得如凝血般妖异。
檐角铜铃在狂风中疯狂震颤,呜咽声混着兵器破空的锐响,提前敲响了灭门的丧钟。
雨珠如铁弹砸落,砸在死士玄铁甲胄上迸溅起细碎水花,混着烈火舔舐梁柱的噼啪声,将江南医府的清雅碾得粉碎。
阿婉蜷缩在药柜后最深的阴影里,樟木柜体冰得刺骨,却抵不过背脊窜起的阵阵寒栗。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粗布衣襟被冷汗浸得发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发丝都绷得笔直。
鼻端的气息早已不是甘草当归的温润,而是焦糊味、腥甜味、铁锈味与雨水湿冷绞缠的浊流,顺着鼻腔钻进肺腑,化作胸腔里沉闷的钝痛。
耳边的炼狱之声愈发真切:兵器碰撞的脆响如碎玉裂帛,房屋倒塌的轰鸣震得地面发颤,死士的嘶吼与家人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把尖刀刺破雨夜的寂静。
最让她魂飞魄散的是脚步声,沉重的皮靴踩在积水青石板上:“啪嗒”闷响混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一步步逼近药柜,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上,让她浑身肌肉紧绷得几乎断裂。
她下意识往阴影里缩,肩膀剧烈颤抖,额前碎发被冷汗粘在皮肤上,冰凉刺骨间,忽然听见药柜前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三滴温热液体溅在她手背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阿婉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她死死闭着眼,却能透过药柜雕花缝隙,瞥见一抹玄色衣角擦过柜门,靴底碾过地上的血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死亡的气息如毒蛇吐信,顺着柜缝钻进来,缠上她的脖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锋。
“沈渊!勾结藩王意图谋反,太皇太后赐你满门抄斩……降者挫骨,抗者凌迟!”
蒙面领队的嘶吼如凶兽咆哮,震得庭院梧桐叶簌簌坠落。
他脸上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淬毒的三角眼,手中鬼头刀重达三十斤,挥起时带起丈许寒芒,刀锋未到,凌厉的劲风已吹得药柜上的药瓶微微晃动。
阿婉的父亲沈渊,身着青灰道袍,本是救人无数的“赛华佗”,此刻却袖袍翻飞,腰间银针如流星赶月般射出,数十枚银针直奔蒙面人面门、咽喉、心口、丹田等要害,角度刁钻狠辣,竟带着杀伐之气。
可对方是宫廷豢养的精锐死士,领队横刀一挡,“铛”的一声脆响震耳欲聋,银针尽数崩飞,火星溅落在积水里,瞬间熄灭。
鬼头刀余势不减,如泰山压顶般劈向父亲左肩……
阿婉瞳孔骤缩,只看见父亲猛地侧身,却仍被刀锋擦中肩头,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泼洒在药柜上,顺着雕花纹路蜿蜒流淌,很快漫过她的脚踝。
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裙摆传来,烫得她浑身战栗,却连动都不敢动。
她死死盯着缝隙外,看见父亲踉跄后退,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暗红血沫,却反手将药柜推得更紧,嘶吼声震得她耳膜发颤。
“阿婉!柜后第三块地砖下是密道!锦盒在我怀中,拿好它,好好活下去,必查清真相!”
话音未落,三支淬毒短箭如毒蛇出洞,穿透雨幕直刺而来!一支钉穿父亲右膝,一支洞穿左肩琵琶骨,还有一支擦着脖颈飞过,带起一缕血线。
父亲轰然跪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巨响,地砖应声碎裂。
他却用仅存的左臂死死护住药柜,目光穿透柜门缝隙,那双眼眸燃着决绝烈焰,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记住!沈家医术能活死人,亦能诛恶佞!血引之术万不可落入奸人之手……那是毁天灭地的邪术!”
阿婉的眼泪瞬间决堤,却死死咬着唇,没敢发出一丝声响,泪水混合着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血洼里,晕开一圈圈暗红涟漪。
她眼睁睁看着七名蒙面死士围上来,鬼头刀、狼牙棒、断魂枪、流星锤齐齐落下,寒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父亲的身影彻底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父亲突然仰头长啸,声音震彻云霄,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是沈家祖传的护体真气,寻常医者绝无这般深厚内力!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药柜上的数十个药瓶突然齐齐炸裂……
朱砂、雄黄、鹤顶红、断肠草等数十种剧毒药材的粉末与药液,瞬间凝成一团浓黑毒雾,将死士笼罩其中。
“此乃沈家七绝毒雾,触之即腐,尔等……同归于尽!”
白雾中传来死士凄厉的惨叫,有人浑身溃烂倒地,有人七窍流血抽搐,可更多死士戴着防毒面具,冲破毒雾继续逼近。
数柄兵器同时穿透父亲身躯:狼牙棒砸碎他的肋骨,断魂枪刺穿他的心脏,流星锤捣烂他的脾脏。
父亲喷出的鲜血如红雨般泼在药柜门上,模糊了阿婉的视线,那滚烫的温度透过樟木传来,烫得她心脏都在抽搐。
最后一刻,父亲的手还死死扒着药柜,直至领队的鬼头刀狠狠劈下……
他的头颅滚落,双眼仍圆睁着望向阿婉藏身的方向,满是不甘与牵挂。
火舌已舔舐到药柜的雕花边角,樟木“噼啪”爆裂,火星溅落在阿婉的发髻上,灼烧着头皮的剧痛让她浑身战栗。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地砖翻动的声响,忠仆老陈浑身是血地钻了出来,后背插着一把断箭,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浸湿了整片衣襟,可他却像全然不觉疼痛,用尽全力将阿婉往密道里拽:“小姐!快走!老奴替你断后!”
阿婉被拽进密道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老陈震天的怒吼:“沈氏忠仆在此!贼子休伤我家小姐!”
紧接着是兵器入肉的闷响,老陈倒在血泊中,咒骂声渐渐微弱,最终被熊熊烈火与死士的狞笑彻底淹没。
密道狭窄逼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布满潮湿苔藓,散发着浓浓腥气。
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浓烟顺着入口灌进来,呛得阿婉撕心裂肺地咳嗽……
血与泪夹杂着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踉跄着往前跑,赤脚踩在尖锐的石子,与破碎的瓦片,脚掌被划得鲜血淋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如催命鼓,冰冷的刀锋甚至擦着她的后颈划过,带起一阵刺骨寒意,划破了她的衣领。
“抓住她!锦盒一定在她身上!”
“别让她跑了!太皇太后有令,死活不论,带回去重重有赏!”
死士的嘶吼声在密道中回荡,带着贪婪与残忍。
阿婉知道,他们要的不仅是她的命,更是父亲临终前提到的血引之术……
那是沈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以活人精血喂养毒虫,混入药材后杀人无形,死状与疾病无异,正是太皇太后铲除异己的利器。
她拼尽全身力气狂奔,肺部像要炸开一般剧痛,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往前冲。
密道尽头的微光越来越亮,那是生的希望,可就在她即将冲出的刹那,一名身材高大的死士突然从侧面阴影中扑出……
手中铁链带着呼啸风声缠住了她的脚腕,铁链上的倒刺深深扎进皮肉,鲜血瞬间渗出。
阿婉重重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壁上,眼前一黑,金星乱冒,怀中的锦盒也滚落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那是个紫檀木锦盒,刻着“医心济世”的沈家家训,里面装着半张残破纸页,记载着血引之术的部分配方、破解之法,还有父亲毕生研究的解毒心得。
死士狞笑着扑上来……
看着阿婉曼妙的身姿,惹火的身材,三角眼里满是淫邪与贪婪,伸手去抓锦盒的瞬间,另一只手却朝着阿婉胸襟猛地一扯,随即双手便按向阿婉挺拔的双峰抓揉起来……
阿婉尖叫一声,脑海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她猛地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碎石,毫不犹豫地刺向死士的右眼!
“啊……我的眼睛!”
死士发出凄厉哀嚎,捂着眼睛连连后退,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阿婉趁机挣脱铁链,顾不上脚腕的剧痛,猛地冲出密道。
父亲惨死的画面、老陈残破的身躯、家丁王伯被砸烂的头颅、丫鬟小翠被劈成两半的尸体……
无数惨状如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滔天恨意与求生本能交织在一起,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珠如冰雹般砸在身上,疼得她浑身发麻,却瞬间浇灭了身上的火星,冲淡了浓郁的血腥味。
她穿过燃烧的竹林,竹子爆裂的声响在耳边回荡,火星溅在背上灼烧着皮肤……
越过泥泞的田埂,脚下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得发白,泥水混合着鲜血,在身后留下蜿蜒血痕,如一条狰狞的血蛇。
沈府已成一片火海,冲天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厮杀声、惨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如地狱丧钟般回荡在雨夜。
阿婉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被那地狱景象吞噬,怕自己再也没有力气逃跑。
不知跑了多久,暴雨渐渐转小,化作淅淅沥沥的雨丝。
阿婉的体力终于耗尽,重重摔倒在一片湿冷的草丛里。
她蜷缩着身体,浑身颤抖,伤口的疼痛、肺部的窒息感、心脏的绞痛,还有深入骨髓的寒冷,让她几乎失去意识。
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冲刷着满身血污,也冲刷着脸上的泪水。
她艰难地伸出手,摸向怀中……锦盒还在,被死死护在胸口,那半张纸页被油纸层层包裹,未被雨水浸湿。
指尖触到上面的字迹,父亲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血引之术,以血饲虫,藏于药材,杀人无形……破解之法,在于龙骨……”
龙骨?阿婉心中一震。父亲临终前的话被刀光斩断,剩下的半截成了未解之谜。
是传说中的龙骸,还是某种罕见药材?她不知道,可她清楚,这半张纸页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是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更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远处的火光渐渐黯淡,最终被夜色吞噬。
可阿婉的眼中却燃起了复仇的烈焰,那火焰驱散了寒冷与恐惧,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决绝。
她咬着牙,用尽全力撑起身体,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血污,让她宛如从地狱爬回的修罗。
她望着京城的方向,那双原本温润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蚀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整个夜空。
“太皇太后……蒙面死士……还有幕后所有黑手……”她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
“此仇不共戴天,阿婉若不死,必诛尔等满门!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雨又大了起来,淅淅沥沥化作瓢泼之势,仿佛要将世间的罪恶与血腥尽数冲刷干净。
可阿婉知道,有些仇恨永远不会被雨水冲淡,只会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参天的复仇之树。
她握紧怀中的锦盒,棱角硌着掌心的刺痛让她更加清醒。
她转身踉跄着走向黑暗的深处,背影在暴雨中孤绝而坚定。
从这一刻起,江南沈府的小医女沈婉已死,活下来的,只有背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阿婉。
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与陷阱,或许有无数死士等着取她性命,可她无所畏惧。
父亲的教诲犹在耳边,沈家的家训刻在心头,那半张纸页上的字迹是前行的灯塔。
她要活下去,要变强,要精通沈家医术,更要学会杀人的手段。
她要让那些凶手知道,医者既能救人,亦能诛邪,更能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中,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暴雨滂沱,夜色如墨,一条复仇之路在她脚下缓缓展开,铺满鲜血与荆棘,也藏着未知的希望与真相。
而那半张记载着血引之术的纸页,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即将在京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