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像无数根银线,将西市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
回春堂的铜铃在檐下轻轻晃动,余音绕梁,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阿婉捏着那根沾血的红线,指尖冰凉,凉得像三年前江南那夜溅在她脸上的血……
方才萧七眼底的锐光与坟地黑土的腥气在脑海中交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困住。
“阿婉姐,李府管家又派人来催了,说老太太已经喘得说不出话了。”
柱子跑进来,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
“还有……”
柱子说:“方才我路过街口,看到几个穿黑衣服的人,盯着咱们药铺看,眼神怪怪的,会不会是……”
阿婉打断他的话,将红线塞进袖中,声音沉稳功说:“别慌,定喘散我重新配,你先去把后院那坛‘醉魂草’取来,再找块干净的纱布。”
她转身走向药柜,指尖划过排排药罐,当归、甘草、陈皮……
这些曾象征着救赎的药材,如今却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机。
她取过苏子、杏仁、款冬花,这些都是定喘的常用药,又特意加了三钱川贝,用戥子称得丝毫不差。
可当她伸手去拿地龙时,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半麻袋有问题的地龙上……
这些被血引浸染的爬虫,若是流入市井街头,不知会害死多少人。
“柱子,把这些地龙全烧了,骨灰埋在桃树下。”阿婉沉声道。
桃树辟邪,虽只是民间说法,可她此刻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柱子应了声,刚要动手,药铺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几个黑衣汉子闯了进来,腰间都挂着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着“影”字,与溶洞中遇到的那群人一模一样!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中长刀泛着寒光……
“沈微婉,别躲了!奉教主之命,特来取你贱命,还有你怀中的锦盒!”
阿婉心中一凛,他们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
三年来,她隐姓埋名,在回春堂做学徒,就是为了避开追杀,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
她下意识地护住胸口的锦盒,侧身将柱子挡在身后:“你们认错人了,我叫阿婉,不是什么沈微婉。”
“认错人?”
刀疤脸冷笑一声,独眼闪过阴鸷的光……
“沈家的‘血引之术’,除了你这个余孽,还有谁会?方才萧先生已经确认过,你就是沈渊的女儿!”
萧先生?是萧七!阿婉瞳孔骤缩,原来他早就认出了她,所谓买药、求假死药,不过是试探。
而那些被血引浸染的地龙,恐怕也是他故意送来的,目的就是引她暴露。
“既然被你们认出来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阿婉缓缓抽出袖中的短刀,刀身虽短,却寒光闪闪……
“三年前,你们杀我全家,今日,我便替他们讨回点利息!”
话音未落,刀疤脸挥了挥手,几名黑衣人立刻扑了上来。
他们的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阿婉身形灵活,凭借着在山林中逃亡练就的闪避技巧,巧妙地避开了第一波攻击。
短刀在她手中翻飞,带着凌厉的寒光,每一次挥出,都直指黑衣人的要害。
她虽不懂武功,却深谙人体经络穴位,父亲留下的医书中,不仅有救人的法门,也有伤人的技巧。
“噗嗤”一声,阿婉的短刀刺入一名黑衣人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可其余的黑衣人丝毫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柱子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抓起墙角的扁担,朝着一名黑衣人扫去。
“阿婉姐,我来帮你!”
可他毕竟只是个药铺学徒,哪里是黑衣人的对手,刚一靠近,就被黑衣人一脚踹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柱子!”阿婉心中一急,分神之际,肩膀被一名黑衣人的长刀划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疼痛浸透她的每一根神经,可她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反而在脑海中燃起了更旺的斗志。
她知道,今日若是退缩,不仅自己活不成,柱子也会性命不保。
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粉末朝着黑衣人撒去。
那是她用雄黄、朱砂、鹤顶红混合制成的毒粉,毒性极强,触之即晕,重则毙命。
黑衣人没想到她会用毒,一时不备,好几人都被毒粉撒中,纷纷倒地抽搐。
刀疤脸见状,怒吼一声,亲自挥刀扑了上来。
他的刀法刚猛,刀风呼啸,阿婉只能勉强闪避,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
“受死吧!”刀疤脸的长刀朝着阿婉的头顶劈来,寒光刺眼,死亡的气息再次笼罩了她。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芒突然从窗外射来,精准地击中了刀疤脸的手腕。
刀疤脸吃痛,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谁?”刀疤脸又惊又怒,朝着窗外望去。
雨幕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如墨的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正是叶惊鸿。
他手中的鱼竿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柄青锋长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宛如秋水,形如游龙,剑指苍穹,招招致命……
“影组织的人,也敢在我眼皮底下杀人?”
叶惊鸿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让剩下的黑衣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阿婉看到叶惊鸿,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想到,在这危急关头,他竟然神秘出现。
“叶惊鸿?你竟然还没死!”
刀疤脸认出了他,独眼闪过一丝恐惧……
“教主说了,谁能杀了你,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兄弟们,上!”
剩下的黑衣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纷纷朝着叶惊鸿扑去。
可他们在叶惊鸿面前,就像蝼蚁一般不堪一击。
叶惊鸿手中的青锋长剑舞动起来,剑光如练,每一次挥剑,都有一名黑衣人倒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溅落在地上,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汇成一道道血河,缓缓流出门外……
刀疤脸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想逃!?”
叶惊鸿冷哼一声,脚尖一点,身形如箭般追了上去,长剑一挥,头颅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路……
解决了所有黑衣人,叶惊鸿走到阿婉身边,目光落在她流血的肩膀上,眉头微蹙。
“伤得重不?”
阿婉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不重,皮外伤而已。多谢你又救了我。”
“举手之劳。”
叶惊鸿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她,“这是金疮药,敷上能很快愈合。”
阿婉接过瓷瓶,刚要道谢,突然注意到叶惊鸿的衣袖上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与地龙体内的血引痕迹一模一样。
她心中一动,问道:“叶大侠,你身上的血迹……”
叶惊鸿低头看了看,淡淡道:“方才在城外遇到几个影组织的人,交手时沾上的。他们身上,也藏着这种诡异的血引痕迹。”
阿婉心中一沉:“看来,影组织与太皇太后勾结,他们不仅想要血引之术,还在暗中用血引之术害人,扩大势力。”
叶惊鸿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三年前沈家灭门,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勾结藩王那么简单。太皇太后想要血引之术,影组织想要上古四灵信物,他们的目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时,柱子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阿婉姐,叶大侠,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路子?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阿婉看了看柱子,又看了看叶惊鸿,知道有些事情,再也瞒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柱子,我确实是沈家的女儿沈微婉。三年前,我家被太皇太后诬陷谋反,满门抄斩,只有我侥幸逃了出来。这些人,都是太皇太后和影组织派来追杀我的。”
柱子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原……原来你就是传说中,沈神医的女儿!那些人太可恶了,竟然如此残忍!”
阿婉苦笑一声:“这三年来,我隐姓埋名,就是为了查清真相,为家人报仇。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用血引之术害人,还找到了这里。”
叶惊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你放心,我会帮你。影组织的教主野心勃勃,想要用血引之术控制朝堂,再利用上古四灵信物称霸天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龙骨和其他三样奇珍,阻止他们的阴谋。”
阿婉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锦盒,打开后,将那张显现出小字的纸页递给叶惊鸿。
“你看,破解血引之术,需要上古四灵的信物。可这些东西,都已失传多年,我们该去哪里找?”
叶惊鸿接过纸页,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上古四灵信物,分别藏在四方秘境之中。青龙秘境在北疆的万龙窟,朱雀秘境在南疆的焚火山,麒麟秘境在东域的迷雾森林,玄武秘境在西域的寒潭岛。每一处秘境,都有强大的守护兽看守,而且机关重重,想要进去,绝非易事。”
阿婉心中一凛,没想到寻找四灵信物竟然如此艰难。
可她没有退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有多难,为了我的家人,为了天下苍生,我都要去!”
叶惊鸿看着她的坚定,微微颔首:“好,我们先去北疆的万龙窟,寻找龙骨。据说万龙窟中,不仅有青龙遗骸,还有一件上古神器……龙吟剑。若是能得到龙吟剑,对我们接下来的行程,会有很大的帮助。”
就在这时,药铺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飘了过来。
“不好!”阿婉心中一惊,连忙朝着后院跑去。叶惊鸿和柱子也紧随其后。
后院的炮制房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而那半麻袋被血引浸染的地龙,竟然从火堆中爬了出来……
不但身体膨胀了数倍,而且身上的暗红血丝变得更加明显,像一条条狰狞的小蛇,吐着信子,朝着他们扑来……
“这些地龙……竟然变异了!”柱子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阿婉瞳孔骤缩,她没想到,血引之术竟然能让地龙产生如此恐怖的变异。
这些变异后的地龙,不仅毒性更强,而且刀枪不入,若是让它们冲出药铺,后果不堪设想。
叶惊鸿手中的青锋长剑一挥,剑光闪过,几条变异地龙被拦腰斩断。
可让人震惊的是,被斩断的地龙身体竟然还在蠕动,伤口处很快又长出了新的肢体,变得更加凶猛……
“它们的再生能力极强,普通的刀剑根本杀不死它们!”叶惊鸿沉声道。
阿婉看着那些疯狂扑来的变异地龙,脑海中突然闪过父亲医书中的一句话:“血引之术,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遇火则强,遇水则弱。”
“用水!”阿婉大喊一声,“它们怕水,快用水浇!”
叶惊鸿闻言,立刻会意。
他脚尖一点,身形跃到水缸边,长剑一挥,水缸被劈碎,水流倾泻而出,朝着变异地龙浇去。
变异地龙遇到水,果然发出了凄厉的嘶鸣,身体开始收缩,身上的暗红血丝渐渐褪去,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阿婉趁机从药柜中取出几味寒性药材,捣碎后撒在水中。
这些药材都是至寒之物,能进一步克制血引的阴邪之力。
在水流和寒性药材的双重作用下,变异地龙终于不再挣扎,身体渐渐干瘪,最后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大火被雨水和水缸中的水浇灭,炮制房只剩下一片狼藉。
阿婉看着那滩黑色脓水,心中一阵后怕。若是没有叶惊鸿,若是她没有想起父亲医书中的记载,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看来,影组织已经掌握了血引之术的核心,并且在不断改进。”
叶惊鸿的脸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出发,前往万龙窟。若是让他们先找到龙骨,便会天下大乱,后果很难预料。”
阿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柱子身上:“柱子,回春堂不能再开了。你拿着这些银子,去乡下找个地方安家,以后不要再回来了。”她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柱子。
柱子眼眶一红,摇了摇头:“阿婉姐,我不走!我要跟着你,帮你报仇!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我可以给你采药、煎药,做你的帮手!”
阿婉心中一暖,看着柱子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那你就跟我们一起走。不过,前路凶险,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柱子用力点头:“我不怕!只要能跟着阿婉姐,我什么都不怕!”
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阿婉收拾好行囊,将锦盒紧紧护在怀中,又取了些常用的药材和解毒丹。
叶惊鸿则将地上的尸体处理干净,避免留下痕迹。
三人站在药铺门口,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充满了坚定。
前路漫漫,危机重重,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勇往直前。
万龙窟中,是否真的有龙骨?影组织和太皇太后,会不会在那里设下埋伏?上古四灵的信物,又能否顺利找到?
一切都是未知。但阿婉知道,她的复仇之路,她的救世之路,已经正式开启。
而那藏在万龙窟中的龙骨,不仅是破解血引之术的关键,更是揭开所有真相的钥匙。
三人转身,朝着北疆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曦中,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回春堂,和满地未干的血迹与水渍,诉说着昨夜的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