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2:01:31

镇北军的营帐搭在皇城西侧的空地上,阿婉正为福伯包扎伤口,老人的肋骨断了三根,却依旧咬牙道。

“姑娘放心,老奴还能活,还能看着太皇太后那老虔婆伏法。”

“已经伏法了。”

萧彻走进来,将一件披风盖在阿婉肩上,“密室坍塌,太皇太后尸骨无存。三皇子被关进天牢,陛下醒后下旨,彻查炼药司。”

阿婉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那里的血迹已经凝固,呈诡异的紫黑色。她皱起眉:“你的手怎么了?”

萧彻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子。

“没事,被三皇子划了一下,已经上过药了。”

“拿来我看。”

阿婉的语气不容置疑。

萧彻无奈,只好伸出手。

伤口不算深,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还泛着淡淡的青斑。

阿婉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噬心蛊’的毒!你怎么不早说?”

噬心蛊是南疆秘术,将蛊虫磨成粉末混入毒药,伤口会像被虫啃噬般溃烂,最终蔓延至心脏,无药可解。

“军中太医说只是普通的蛇毒。”

萧彻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反而笑了。

“沈大夫有办法吗?”

“有是有,但需要一味药引。”

阿婉从药囊里取出一张药方,上面写着“【七星海棠】,这种花只在月圆之夜开放,长在断魂崖的峭壁上,极难采摘。”

“我去。”

萧彻立刻起身。

“现在不行。”

阿婉按住他。

“你的毒已经开始扩散,强行运功会加速发作。等入夜,我陪你去。”

入夜时分,月色如霜。

阿婉背着药篓,与萧彻骑马前往断魂崖。崖壁陡峭,长满了青苔,夜风呼啸,像鬼哭狼嚎一般。

“就在那里。”

阿婉指着崖壁中段,那里果然开着一朵紫色的花,花瓣上的纹路像北斗七星,在月光下泛着荧光。

萧彻腰间系上绳索,刚要往下跳,却被阿婉拉住。

“我来。你的手不能用力。”

她动作轻盈,像只灵猫,沿着崖壁往下攀爬。眼看就要够到七星海棠,脚下突然一滑,身体朝着深渊坠去。

“微婉!”

萧彻惊呼,猛地拽紧绳索。

阿婉被吊在半空中,晃荡间,手指终于够到了花瓣。

她摘下七星海棠,塞进药篓,刚要示意萧彻拉她上去,却看到崖顶站着一个人影。

是三皇子!他怎么从牢里出来了?

“七殿下,别来无恙啊。”

三皇子的声音带着笑意,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割断了绳索。

“不!”

萧彻扑过去,却只抓住了半截绳索。

阿婉坠向深渊的瞬间,看到萧彻眼中的绝望。

她下意识地将药篓扔向崖顶,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用花蜜解毒!”

身体撞击在崖壁的藤蔓上,剧痛传来,阿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阿婉在一阵颠簸中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身上盖着粗布被子,伤口被简单包扎过。

“你醒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赶车的是个络腮胡大汉。

“俺在崖底捡到你的,你命真大,掉在软草上,只断了条腿。”

“多谢大哥相救。”

阿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你还是躺着吧。”

大汉递给她一个水囊。

“这附近有个镇子,俺带你去看大夫。”

阿婉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急如焚。萧彻还中着毒,三皇子又在暗处,他一定很危险。她必须尽快回去。

抵达镇子时,已是次日清晨。大汉将她安置在一间客栈,刚要离开,就被几个黑衣人拦住。

为首的正是三皇子的心腹,他看到阿婉,冷笑一声。

“沈小姐,三殿下有请。”

阿婉知道躲不过,索性站起身。

“我跟你们走。但你们得先给我找副拐杖。”

黑衣人将她带到镇子东头的一座宅院,三皇子正坐在庭院里喝茶,看到她,笑道。

“沈小姐命真大,这样都摔不死。”

“你想干什么?”

阿婉拄着拐杖,警惕地看着他。

“不想干什么。”

三皇子放下茶杯。

“只是想请沈小姐帮个忙……我知道你能解噬心蛊的毒,只要你帮我杀了萧彻,我就放你走。”

“你做梦!”

阿婉厉声喝道。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皇子拍了拍手,几个黑衣人押着络腮胡大汉和一个漂亮的女孩走了进来。

“你看,这女孩长得如此水灵,要是她爹不听话,你说会怎么样?”

随即三皇子一声吆喝。

“还不动手!”

黑夜人会意,淫笑着走到女孩的身旁,一把扯开她的胸衣,露出挺拔的双峰,随后双手按了上去……

女孩子一声尖叫,梨花带雨的大哭起来……

女孩她爹无可奈何地大骂起来。

“你们这群畜牲!快放了我女儿!我与你们同归于尽!”

他挣扎着……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阿婉大喝一声。

“做手!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先放了他们!”

阿婉咬着牙说。

“爽快。”

三皇子示意黑衣人放了大汉与他的女儿。

“三日后,我会把萧彻引到这里,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接下来的三天,阿婉表面上配合三皇子,暗地里却在寻找解毒的方法。她发现三皇子的书房里藏着许多关于蛊术的书籍,其中一本《蛊经》上记载:噬心蛊的解药,除了七星海棠,还需要“至亲之血”。

萧彻的至亲……只有他自己。这根本不可能。

阿婉的目光落在《蛊经》的插图上,图中画着一个与萧彻手背上相同的将星纹。

她突然想起萧彻说过,这是母妃给他烙的守陵人印记。守陵人的血脉,会不会有特殊之处?

到了第三日傍晚,萧彻果然被引到了宅院。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毒性已经加重。

看到阿婉,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

“别听他的。”

“七弟,别来无恙啊。”

三皇子拿着一把匕首,抵在阿婉的脖子上。

“沈小姐说有解药,你要不要试试?”

阿婉看着萧彻痛苦的样子,心一横,从药囊里取出一个瓷瓶。

“这是解药,你先服下。”

萧彻接过瓷瓶,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看着阿婉。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阿婉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你不能死。”

萧彻仰头喝下解药,片刻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却像是轻松了些。

“怎么样?”

三皇子得意地笑了。

“这解药里加了‘断筋散’,七弟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

三皇子笑得越发得意,匕首在阿婉颈间又压进半分。

“沈小姐,你亲手送他上路,倒是省了我的事。”

萧彻扶着廊柱,额头渗出冷汗,经脉中果然传来一阵阵麻痹感,连握剑的力气都在流失。

他看着阿婉,眼中没有怨言,只有痛惜。

“你不必如此。”

“我不如此,死的就是两个人。”

阿婉的声音发颤,颈间的刺痛却不及心口的半分。

她知道断筋散只是暂时压制功力,真正致命的仍是噬心蛊……

三皇子根本没给她解蛊的药,所谓“合作”,从一开始都是骗局。

就在这时,阿婉突然朝萧彻眨了眨眼,右手悄悄往腰间的药囊探去。

那是她与萧彻约定的暗号。

摸到第三颗药丸时,便是动手之机。

“三皇子,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萧彻突然笑了,笑声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血沫,却带着股凛然之气。

“母妃留给我的‘守陵人血契’,你当真以为只是个印记?”

三皇子脸色微变:“什么血契?”

“你可知为何噬心蛊对你我都有效,却伤不了太皇太后?”

萧彻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脚步虚浮,眼神却骤然锐利,“因为她体内有‘母蛊’,我们这些‘子蛊’的宿主,不过是她的傀儡。但守陵人的血,能反控子蛊。”

他说着,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自己手背上的将星纹上。

那印记瞬间亮起金色光芒,像活过来般沿着经脉游走。

三皇子突然惨叫一声,捂着心口跪倒在地……

他体内的噬心蛊(当年太皇太后为控制他种下的)竟开始反噬!

“这不可能!”

三皇子在地上翻滚,脸色青黑如鬼。

“你怎么会……”

“母妃早就算到有今日。”

萧彻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字字清晰。

“她用沈家秘法,将半只母蛊封印在我血脉里,平时与噬心蛊相安无事,一旦以精血催动,便能让所有子蛊失控。”

阿婉趁机挣脱三皇子的钳制,踉跄着扑到萧彻身边,取出早已备好的银针,刺入他胸前的几处大穴,暂缓蛊毒蔓延。

“你疯了!这样会伤到你自己!”

“能换你平安,值得。”

萧彻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还记得七星海棠吗?你扔上来的药篓里,花蜜混着你的血……纯阴血克邪祟,早已解了我的毒。刚才吐血,是逼出断筋散。”

阿婉这才明白,他刚才喝下的“解药”根本不是断筋散,而是她用自己血混合花蜜调好的解毒剂……

他早就看穿了三皇子的伎俩,配合着演了一场戏。

三皇子看着两人相护的模样,眼中闪过疯狂的恨意,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瓷瓶,狠狠砸在地上。

瓷瓶碎裂的瞬间,无数黑色的蛊虫爬了出来,朝着萧彻和阿婉涌去。

“同归于尽吧!”

他嘶吼着,身体却在蛊虫的啃噬下迅速溃烂。

“快走!”

萧彻将阿婉护在身后,用最后的力气催动血契。

将星纹的金光暴涨,那些蛊虫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化为灰烬。

但他自己也因力竭,倒在了阿婉怀里。

“萧彻!”

阿婉抱住他,泪水终于决堤。

远处传来镇北军的马蹄声,是秦副将带着人来了。

阿婉抬起头,看着三皇子化为一滩血水的地方,又看向怀中气息微弱的萧彻,突然明白……

仇恨就像这噬心蛊,你越想控制它,它越会反噬自身。

她撕下裙摆,小心翼翼地为萧彻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等你好起来,我们去江南吧。那里有沈家的药圃,有你母妃喜欢的桃花,再没有这些阴谋诡计。”

萧彻虚弱地笑了,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好……都听你的……”

镇北军旧部与禁军的宫外决战,以及太皇太后残余势力的反扑。

秦副将率领的镇北军铁骑踏入镇子时,晨光正穿透薄雾。

看到宅院内外满地蛊虫灰烬与三皇子的残迹,再望见阿婉怀中气息奄奄的萧彻,秦副将当即红了眼。

“末将护驾来迟!”

“先回皇城。”

阿婉扶着萧彻起身,声音因连日奔波与心绪激荡而沙哑。

“太皇太后虽死,但其党羽未除,禁军仍被奸人掌控,宫外决战已至白热化。”

萧彻靠在阿婉肩头,将星纹的金光仍在微弱闪烁,驱散着残余蛊毒。

“秦副将,传我将令,即刻整合镇北军旧部,兵分三路;一路守西城门,阻断奸党退路;二路攻禁军大营,策反被胁迫的将士;三路随我直捣皇宫,护陛下安危。”

“遵命!”秦副将抱拳领命,转身翻身上马,号角声在晨风中撕裂天际。

镇北军的马蹄声震得大地轰鸣,沿途不断有得知真相的禁军士兵倒戈加入。

当队伍抵达皇城脚下时,只见宫墙之外烟尘弥漫,柱子正率领一队旧部与禁军主力鏖战,长刀挥舞间劈落无数箭矢,身上已添数道伤口,却依旧嘶吼着冲锋。

“为镇北军昭雪!”

“柱子!”

萧彻提气喝声,软剑出鞘,金色剑气如长虹划破战场。

他虽力竭未复,星纹血脉却因守护之心再度觉醒,剑光所至,禁军的刀枪纷纷断裂,包围圈应声破开一道缺口。

阿婉拄着拐杖紧随其后,骨笛横在唇边,清越笛音裹挟着纯阴之力扩散开来。

那些被太皇太后残余势力用蛊术操控的禁军士兵,闻听笛音后浑身一颤,眼中红光褪去,纷纷扔下武器,恢复了神智。

“是七殿下!是沈姑娘!”

有认出他们的禁军士兵高声呼喊。

“太皇太后用蛊虫炼药,害死无数忠良,我们不要再做帮凶!”

越来越多的禁军倒戈,战局瞬间逆转。然而就在此时,宫墙上突然升起黑色旗帜,太皇太后的亲信……

炼药司掌事李公公手持血色幡旗,站在城楼之上狂笑。

“一群逆贼!太后娘娘早已留下后手,这皇城之下埋满了‘蚀骨蛊’虫卵,今日便让你们尽数化为血水!”

他挥动幡旗,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无数暗红色的虫卵从地砖缝隙中涌出,迅速孵化成寸许长的蛊虫,朝着两军士兵爬去。

被咬到的士兵瞬间发出凄厉惨叫,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不好!”

阿婉脸色骤变,将镇魂玉嵌入骨笛,笛音陡然拔高,纯阴之力化作漫天白光,笼罩住整片战场。

蛊虫遇着白光,纷纷蜷缩成球,停止了啃噬,但虫卵仍在不断孵化,白光的消耗越来越大,她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萧彻见状,立刻运转星纹血脉,金色光晕与阿婉的白光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防护网。

“秦副将,带人手摧毁幡旗!”

他高声下令,同时软剑舞动,剑气劈向城墙根部,将成片的虫卵斩碎。

叶惊鸿白衣染血,从斜刺里杀出,长剑如流星赶月,直指李公公。

“妖道奸佞,拿命来!”

李公公挥幡抵挡,幡旗上的血色符文亮起,数道阴煞之气化作利刃射向叶惊鸿。

叶惊鸿翻身避开,剑势不减,竟直接斩断了幡旗的旗杆。

幡旗落地的瞬间,虫卵的孵化骤然停滞。镇北军与倒戈的禁军士气大振,齐声呐喊着冲向宫门。

宫门处,太皇太后的最后一支亲信卫队死守不退,刀光剑影交错,鲜血染红了宫门前的白玉台阶。

柱子一刀劈开一名卫队统领的胸膛,回头高声喊道。

“七殿下,陛下还在宫中,末将先去护驾!”

他带着数名精锐旧部,朝着皇宫深处冲去。

萧彻与阿婉并肩作战,软剑与骨笛配合默契,金光与白光所过之处,奸党纷纷倒地。

激战中,一名残余的炼药司死士突然朝着阿婉后背扑来,萧彻下意识地将她推开,自己却被死士手中的毒刃划伤肩头。

“萧彻!”

阿婉惊呼,笛音陡然变得凌厉,一道白光射穿死士的心脉。

她扶住萧彻,看着他肩头再次发黑的伤口,眼中满是心疼。

“你的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无妨。”

萧彻握住她的手,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今日不除尽奸党,不还镇北军清白,我绝不退缩。”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软剑再次扬起,金色剑气暴涨,将前方的敌人尽数逼退。

此时,皇宫深处传来欢呼声。柱子带着人护送着大病初愈的陛下走出大殿,陛下站在宫门口,高声谕旨。

“太皇太后妖言惑众,残害忠良,炼药司祸乱朝纲,即刻尽数缉拿!镇北军冤案昭雪,恢复名誉,凡参与平叛者,论功行赏!”

谕旨声传遍战场,残余的奸党见状,顿时军心涣散,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李公公见大势已去,想要服毒自尽,却被叶惊鸿一剑制服,押到陛下面前。

夕阳西下,皇城的硝烟渐渐散去。镇北军的士兵们相拥而泣,为沉冤得雪而欢呼。

萧彻靠在阿婉身边,肩头的伤口虽疼,心中却一片暖意。

阿婉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指尖的温度温柔而坚定。

“都结束了。”阿婉轻声说。

萧彻看着她眼中的星光,又望向沐浴在晚霞中的皇城,点头道。

“不,是新的开始。”

他握住她的手,“等朝堂安定,我们就去江南,看桃花,守药圃,再也不卷入这些纷争。”

阿婉抬头,与他相视一笑。夕阳为他们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远处的宫墙上,“正大光明”的匾额在余晖中熠熠生辉,仿佛预示着大雍王朝的朗朗乾坤,终已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