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军的营帐搭在皇城西侧的空地上,阿婉正为福伯包扎伤口,老人的肋骨断了三根,却依旧咬牙道。
“姑娘放心,老奴还能活,还能看着太皇太后那老虔婆伏法。”
“已经伏法了。”
萧彻走进来,将一件披风盖在阿婉肩上,“密室坍塌,太皇太后尸骨无存。三皇子被关进天牢,陛下醒后下旨,彻查炼药司。”
阿婉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那里的血迹已经凝固,呈诡异的紫黑色。她皱起眉:“你的手怎么了?”
萧彻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子。
“没事,被三皇子划了一下,已经上过药了。”
“拿来我看。”
阿婉的语气不容置疑。
萧彻无奈,只好伸出手。
伤口不算深,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还泛着淡淡的青斑。
阿婉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噬心蛊’的毒!你怎么不早说?”
噬心蛊是南疆秘术,将蛊虫磨成粉末混入毒药,伤口会像被虫啃噬般溃烂,最终蔓延至心脏,无药可解。
“军中太医说只是普通的蛇毒。”
萧彻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反而笑了。
“沈大夫有办法吗?”
“有是有,但需要一味药引。”
阿婉从药囊里取出一张药方,上面写着“【七星海棠】,这种花只在月圆之夜开放,长在断魂崖的峭壁上,极难采摘。”
“我去。”
萧彻立刻起身。
“现在不行。”
阿婉按住他。
“你的毒已经开始扩散,强行运功会加速发作。等入夜,我陪你去。”
入夜时分,月色如霜。
阿婉背着药篓,与萧彻骑马前往断魂崖。崖壁陡峭,长满了青苔,夜风呼啸,像鬼哭狼嚎一般。
“就在那里。”
阿婉指着崖壁中段,那里果然开着一朵紫色的花,花瓣上的纹路像北斗七星,在月光下泛着荧光。
萧彻腰间系上绳索,刚要往下跳,却被阿婉拉住。
“我来。你的手不能用力。”
她动作轻盈,像只灵猫,沿着崖壁往下攀爬。眼看就要够到七星海棠,脚下突然一滑,身体朝着深渊坠去。
“微婉!”
萧彻惊呼,猛地拽紧绳索。
阿婉被吊在半空中,晃荡间,手指终于够到了花瓣。
她摘下七星海棠,塞进药篓,刚要示意萧彻拉她上去,却看到崖顶站着一个人影。
是三皇子!他怎么从牢里出来了?
“七殿下,别来无恙啊。”
三皇子的声音带着笑意,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割断了绳索。
“不!”
萧彻扑过去,却只抓住了半截绳索。
阿婉坠向深渊的瞬间,看到萧彻眼中的绝望。
她下意识地将药篓扔向崖顶,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用花蜜解毒!”
身体撞击在崖壁的藤蔓上,剧痛传来,阿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阿婉在一阵颠簸中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身上盖着粗布被子,伤口被简单包扎过。
“你醒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赶车的是个络腮胡大汉。
“俺在崖底捡到你的,你命真大,掉在软草上,只断了条腿。”
“多谢大哥相救。”
阿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你还是躺着吧。”
大汉递给她一个水囊。
“这附近有个镇子,俺带你去看大夫。”
阿婉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急如焚。萧彻还中着毒,三皇子又在暗处,他一定很危险。她必须尽快回去。
抵达镇子时,已是次日清晨。大汉将她安置在一间客栈,刚要离开,就被几个黑衣人拦住。
为首的正是三皇子的心腹,他看到阿婉,冷笑一声。
“沈小姐,三殿下有请。”
阿婉知道躲不过,索性站起身。
“我跟你们走。但你们得先给我找副拐杖。”
黑衣人将她带到镇子东头的一座宅院,三皇子正坐在庭院里喝茶,看到她,笑道。
“沈小姐命真大,这样都摔不死。”
“你想干什么?”
阿婉拄着拐杖,警惕地看着他。
“不想干什么。”
三皇子放下茶杯。
“只是想请沈小姐帮个忙……我知道你能解噬心蛊的毒,只要你帮我杀了萧彻,我就放你走。”
“你做梦!”
阿婉厉声喝道。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皇子拍了拍手,几个黑衣人押着络腮胡大汉和一个漂亮的女孩走了进来。
“你看,这女孩长得如此水灵,要是她爹不听话,你说会怎么样?”
随即三皇子一声吆喝。
“还不动手!”
黑夜人会意,淫笑着走到女孩的身旁,一把扯开她的胸衣,露出挺拔的双峰,随后双手按了上去……
女孩子一声尖叫,梨花带雨的大哭起来……
女孩她爹无可奈何地大骂起来。
“你们这群畜牲!快放了我女儿!我与你们同归于尽!”
他挣扎着……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阿婉大喝一声。
“做手!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先放了他们!”
阿婉咬着牙说。
“爽快。”
三皇子示意黑衣人放了大汉与他的女儿。
“三日后,我会把萧彻引到这里,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接下来的三天,阿婉表面上配合三皇子,暗地里却在寻找解毒的方法。她发现三皇子的书房里藏着许多关于蛊术的书籍,其中一本《蛊经》上记载:噬心蛊的解药,除了七星海棠,还需要“至亲之血”。
萧彻的至亲……只有他自己。这根本不可能。
阿婉的目光落在《蛊经》的插图上,图中画着一个与萧彻手背上相同的将星纹。
她突然想起萧彻说过,这是母妃给他烙的守陵人印记。守陵人的血脉,会不会有特殊之处?
到了第三日傍晚,萧彻果然被引到了宅院。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毒性已经加重。
看到阿婉,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
“别听他的。”
“七弟,别来无恙啊。”
三皇子拿着一把匕首,抵在阿婉的脖子上。
“沈小姐说有解药,你要不要试试?”
阿婉看着萧彻痛苦的样子,心一横,从药囊里取出一个瓷瓶。
“这是解药,你先服下。”
萧彻接过瓷瓶,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看着阿婉。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阿婉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你不能死。”
萧彻仰头喝下解药,片刻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却像是轻松了些。
“怎么样?”
三皇子得意地笑了。
“这解药里加了‘断筋散’,七弟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
三皇子笑得越发得意,匕首在阿婉颈间又压进半分。
“沈小姐,你亲手送他上路,倒是省了我的事。”
萧彻扶着廊柱,额头渗出冷汗,经脉中果然传来一阵阵麻痹感,连握剑的力气都在流失。
他看着阿婉,眼中没有怨言,只有痛惜。
“你不必如此。”
“我不如此,死的就是两个人。”
阿婉的声音发颤,颈间的刺痛却不及心口的半分。
她知道断筋散只是暂时压制功力,真正致命的仍是噬心蛊……
三皇子根本没给她解蛊的药,所谓“合作”,从一开始都是骗局。
就在这时,阿婉突然朝萧彻眨了眨眼,右手悄悄往腰间的药囊探去。
那是她与萧彻约定的暗号。
摸到第三颗药丸时,便是动手之机。
“三皇子,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萧彻突然笑了,笑声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血沫,却带着股凛然之气。
“母妃留给我的‘守陵人血契’,你当真以为只是个印记?”
三皇子脸色微变:“什么血契?”
“你可知为何噬心蛊对你我都有效,却伤不了太皇太后?”
萧彻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脚步虚浮,眼神却骤然锐利,“因为她体内有‘母蛊’,我们这些‘子蛊’的宿主,不过是她的傀儡。但守陵人的血,能反控子蛊。”
他说着,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自己手背上的将星纹上。
那印记瞬间亮起金色光芒,像活过来般沿着经脉游走。
三皇子突然惨叫一声,捂着心口跪倒在地……
他体内的噬心蛊(当年太皇太后为控制他种下的)竟开始反噬!
“这不可能!”
三皇子在地上翻滚,脸色青黑如鬼。
“你怎么会……”
“母妃早就算到有今日。”
萧彻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字字清晰。
“她用沈家秘法,将半只母蛊封印在我血脉里,平时与噬心蛊相安无事,一旦以精血催动,便能让所有子蛊失控。”
阿婉趁机挣脱三皇子的钳制,踉跄着扑到萧彻身边,取出早已备好的银针,刺入他胸前的几处大穴,暂缓蛊毒蔓延。
“你疯了!这样会伤到你自己!”
“能换你平安,值得。”
萧彻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还记得七星海棠吗?你扔上来的药篓里,花蜜混着你的血……纯阴血克邪祟,早已解了我的毒。刚才吐血,是逼出断筋散。”
阿婉这才明白,他刚才喝下的“解药”根本不是断筋散,而是她用自己血混合花蜜调好的解毒剂……
他早就看穿了三皇子的伎俩,配合着演了一场戏。
三皇子看着两人相护的模样,眼中闪过疯狂的恨意,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瓷瓶,狠狠砸在地上。
瓷瓶碎裂的瞬间,无数黑色的蛊虫爬了出来,朝着萧彻和阿婉涌去。
“同归于尽吧!”
他嘶吼着,身体却在蛊虫的啃噬下迅速溃烂。
“快走!”
萧彻将阿婉护在身后,用最后的力气催动血契。
将星纹的金光暴涨,那些蛊虫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化为灰烬。
但他自己也因力竭,倒在了阿婉怀里。
“萧彻!”
阿婉抱住他,泪水终于决堤。
远处传来镇北军的马蹄声,是秦副将带着人来了。
阿婉抬起头,看着三皇子化为一滩血水的地方,又看向怀中气息微弱的萧彻,突然明白……
仇恨就像这噬心蛊,你越想控制它,它越会反噬自身。
她撕下裙摆,小心翼翼地为萧彻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等你好起来,我们去江南吧。那里有沈家的药圃,有你母妃喜欢的桃花,再没有这些阴谋诡计。”
萧彻虚弱地笑了,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好……都听你的……”
镇北军旧部与禁军的宫外决战,以及太皇太后残余势力的反扑。
秦副将率领的镇北军铁骑踏入镇子时,晨光正穿透薄雾。
看到宅院内外满地蛊虫灰烬与三皇子的残迹,再望见阿婉怀中气息奄奄的萧彻,秦副将当即红了眼。
“末将护驾来迟!”
“先回皇城。”
阿婉扶着萧彻起身,声音因连日奔波与心绪激荡而沙哑。
“太皇太后虽死,但其党羽未除,禁军仍被奸人掌控,宫外决战已至白热化。”
萧彻靠在阿婉肩头,将星纹的金光仍在微弱闪烁,驱散着残余蛊毒。
“秦副将,传我将令,即刻整合镇北军旧部,兵分三路;一路守西城门,阻断奸党退路;二路攻禁军大营,策反被胁迫的将士;三路随我直捣皇宫,护陛下安危。”
“遵命!”秦副将抱拳领命,转身翻身上马,号角声在晨风中撕裂天际。
镇北军的马蹄声震得大地轰鸣,沿途不断有得知真相的禁军士兵倒戈加入。
当队伍抵达皇城脚下时,只见宫墙之外烟尘弥漫,柱子正率领一队旧部与禁军主力鏖战,长刀挥舞间劈落无数箭矢,身上已添数道伤口,却依旧嘶吼着冲锋。
“为镇北军昭雪!”
“柱子!”
萧彻提气喝声,软剑出鞘,金色剑气如长虹划破战场。
他虽力竭未复,星纹血脉却因守护之心再度觉醒,剑光所至,禁军的刀枪纷纷断裂,包围圈应声破开一道缺口。
阿婉拄着拐杖紧随其后,骨笛横在唇边,清越笛音裹挟着纯阴之力扩散开来。
那些被太皇太后残余势力用蛊术操控的禁军士兵,闻听笛音后浑身一颤,眼中红光褪去,纷纷扔下武器,恢复了神智。
“是七殿下!是沈姑娘!”
有认出他们的禁军士兵高声呼喊。
“太皇太后用蛊虫炼药,害死无数忠良,我们不要再做帮凶!”
越来越多的禁军倒戈,战局瞬间逆转。然而就在此时,宫墙上突然升起黑色旗帜,太皇太后的亲信……
炼药司掌事李公公手持血色幡旗,站在城楼之上狂笑。
“一群逆贼!太后娘娘早已留下后手,这皇城之下埋满了‘蚀骨蛊’虫卵,今日便让你们尽数化为血水!”
他挥动幡旗,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无数暗红色的虫卵从地砖缝隙中涌出,迅速孵化成寸许长的蛊虫,朝着两军士兵爬去。
被咬到的士兵瞬间发出凄厉惨叫,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不好!”
阿婉脸色骤变,将镇魂玉嵌入骨笛,笛音陡然拔高,纯阴之力化作漫天白光,笼罩住整片战场。
蛊虫遇着白光,纷纷蜷缩成球,停止了啃噬,但虫卵仍在不断孵化,白光的消耗越来越大,她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萧彻见状,立刻运转星纹血脉,金色光晕与阿婉的白光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防护网。
“秦副将,带人手摧毁幡旗!”
他高声下令,同时软剑舞动,剑气劈向城墙根部,将成片的虫卵斩碎。
叶惊鸿白衣染血,从斜刺里杀出,长剑如流星赶月,直指李公公。
“妖道奸佞,拿命来!”
李公公挥幡抵挡,幡旗上的血色符文亮起,数道阴煞之气化作利刃射向叶惊鸿。
叶惊鸿翻身避开,剑势不减,竟直接斩断了幡旗的旗杆。
幡旗落地的瞬间,虫卵的孵化骤然停滞。镇北军与倒戈的禁军士气大振,齐声呐喊着冲向宫门。
宫门处,太皇太后的最后一支亲信卫队死守不退,刀光剑影交错,鲜血染红了宫门前的白玉台阶。
柱子一刀劈开一名卫队统领的胸膛,回头高声喊道。
“七殿下,陛下还在宫中,末将先去护驾!”
他带着数名精锐旧部,朝着皇宫深处冲去。
萧彻与阿婉并肩作战,软剑与骨笛配合默契,金光与白光所过之处,奸党纷纷倒地。
激战中,一名残余的炼药司死士突然朝着阿婉后背扑来,萧彻下意识地将她推开,自己却被死士手中的毒刃划伤肩头。
“萧彻!”
阿婉惊呼,笛音陡然变得凌厉,一道白光射穿死士的心脉。
她扶住萧彻,看着他肩头再次发黑的伤口,眼中满是心疼。
“你的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无妨。”
萧彻握住她的手,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今日不除尽奸党,不还镇北军清白,我绝不退缩。”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软剑再次扬起,金色剑气暴涨,将前方的敌人尽数逼退。
此时,皇宫深处传来欢呼声。柱子带着人护送着大病初愈的陛下走出大殿,陛下站在宫门口,高声谕旨。
“太皇太后妖言惑众,残害忠良,炼药司祸乱朝纲,即刻尽数缉拿!镇北军冤案昭雪,恢复名誉,凡参与平叛者,论功行赏!”
谕旨声传遍战场,残余的奸党见状,顿时军心涣散,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李公公见大势已去,想要服毒自尽,却被叶惊鸿一剑制服,押到陛下面前。
夕阳西下,皇城的硝烟渐渐散去。镇北军的士兵们相拥而泣,为沉冤得雪而欢呼。
萧彻靠在阿婉身边,肩头的伤口虽疼,心中却一片暖意。
阿婉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指尖的温度温柔而坚定。
“都结束了。”阿婉轻声说。
萧彻看着她眼中的星光,又望向沐浴在晚霞中的皇城,点头道。
“不,是新的开始。”
他握住她的手,“等朝堂安定,我们就去江南,看桃花,守药圃,再也不卷入这些纷争。”
阿婉抬头,与他相视一笑。夕阳为他们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远处的宫墙上,“正大光明”的匾额在余晖中熠熠生辉,仿佛预示着大雍王朝的朗朗乾坤,终已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