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2:02:23

天牢阴暗潮湿,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

萧彻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手脚戴着镣铐,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被烙铁烫出来的,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萧彻!”

阿婉冲过去,握住栅栏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

萧彻缓缓睁开眼,看到她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江南等我吗?”

“我不来,难道看着你被人害死?”

阿婉的声音哽咽。

“你这个傻子,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

萧彻咳了两声,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紧蹙。

“那样他们会更疯狂,说不定会派兵去江南抓你,我受点苦算得什么?只要你平安……”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阿婉捂住了嘴。

“不许再说傻话!”

她从药囊里取出金疮药,想递进去,却被牢卒拦住。

“陛下有旨,有请七殿下。”

禁军统领走进来,恭敬地打开牢门。

“沈姑娘,陛下也请您过去。”

萧彻被扶出来时,脚步踉跄。

阿婉连忙上前扶住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喂给他。

“这是止痛的,先忍着。”

回到太和殿,陛下看着萧彻满身的伤痕,老泪纵横。

“彻儿,是父皇对不起你。”

“父皇言重了。”

萧彻躬身行礼。

“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

陛下摇头。

“从今日起,你便是大雍的摄政王,总揽朝政。李嵩的党羽,还有炼药司的余孽,都交给你处理。”

萧彻刚要推辞,却被陛下按住肩膀。

“这是你的责任,也是大雍的希望。”

他看向阿婉。

“沈姑娘,朕知道你与彻儿情深意重,待彻儿处理完这些事,朕便为你们主婚,让你做他的王妃。”

阿婉的脸颊瞬间红了,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

萧彻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接下来的日子,萧彻以雷霆手段肃清了李嵩的党羽,查抄出的贪腐银两,足够填补三年的军饷空缺。

炼药司的余党也被一一抓获,为首的竟是太皇太后当年的贴身宫女,她供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太皇太后炼长生丹,并非只为自己,而是为了复活一个人。”

“复活谁?”

萧彻问道。

“是……是先帝。”

宫女的声音发颤。

“太皇太后说,先帝的尸骨被藏在皇陵地宫,只要炼成长生丹,就能让先帝起死回生,重新执掌朝政。”

阿婉和萧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太皇太后的执念,竟深到这种地步。

“皇陵地宫已经在之前的坍塌中被毁了,先帝的尸骨……怕是早就没了。”

萧彻说。

“或许吧。”

宫女苦笑。‘

“但太皇太后到死都相信,先帝会回来。”

处理完这些事,已经是三个月后。江南的桃花早已谢了,京城却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阿婉穿着凤冠霞帔,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有些恍惚。

萧彻走进来,从身后抱住她。

“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父亲母亲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

阿婉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娇羞。

“他们会看到的。”

萧彻拿起一支玉簪,轻轻插在她的发间,

“以后,我就是你的药童,一辈子为你研墨、采药,好不好?”

阿婉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好。”

婚礼那天,全城的百姓都涌上街头,想要一睹摄政王和王妃的风采。

秦副将带着镇北军的旧部,穿着崭新的盔甲,站在街头护卫。三皇子也来了,他已经被封为“贤王”,负责掌管皇家药院,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叶惊鸿和柱子也赶来了。

柱子穿着一身崭新的布衣,手里捧着一个匣子,匣子里装着的是从江南药圃里采来的桃花干,还有几株长势最好的甘草。

他看着穿着喜服的萧彻和阿婉,咧开嘴傻笑,眼眶却红了。

叶惊鸿站在他身边,看着这对新人,眼中满是欣慰。他知道,江南的那片药圃,终于等回了它的主人。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燃……萧彻看着坐在床沿的阿婉,眼中满是宠溺。

他拿起桌上的合卺酒,递给她一杯?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阿婉接过酒杯,与他轻轻一碰,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甜意。

她看着萧彻,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药铺见到他的情景,那时他化名“萧七”,温文尔雅,却藏着一身的秘密。

“萧彻……”

她轻声说。

“你还记得那支骨笛吗?”

“记得。”

萧彻点头。

“我把它和母妃的竹笛一起,葬在了江南的桃花林下。”

“那就好。”

阿婉笑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用被那些阴谋诡计缠身了。”

“嗯。”

萧彻将她拥入怀中。

“以后,只有药香,只有你。”

红烛摇曳,映着满室的温馨。窗外,月光皎洁,洒在皇城的琉璃瓦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安稳而悠长。

阿婉靠在萧彻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江南的桃花开得正艳,父亲母亲在药圃里劳作,萧彻在一旁帮她晾晒草药,叶惊鸿和柱子在不远处的田埂上说着话,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药香绕梁,情深意长。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洞房花烛的余温尚未散尽,皇城的晨雾里便裹了几分凛冽的寒意。

阿婉是被一缕异香惊醒的。

那香气极淡,却带着一股熟悉的阴冷,混在药圃新采的甘草香里,格格不入。

她猛地睁开眼,身旁的萧彻睡得正沉,眉宇间还带着连日操劳的倦意。

阿婉轻轻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推开窗扇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宫墙的琉璃瓦,消失在晨雾深处。

“怎么了?”

萧彻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阿婉回头,指尖还残留着那缕异香的冷意。

“没什么,也许是听错了。”

她不愿扰了他难得的安睡,将那丝疑虑压在了心底。

三日后,萧彻奉旨彻查太皇太后旧居。阿婉放心不下,便带着药箱一同前往。

寿安宫早已荒寂,朱红的宫墙斑驳脱落,阶前的青苔爬了半尺高。

殿内的陈设还保持着原样,丹炉冷透,炉底的药渣却被人精心收在了一个青玉匣子里。

叶惊鸿和柱子守在殿外,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腰间的佩剑寒光闪闪。

“殿下,你看这个。

”阿婉蹲下身,指着丹炉旁的地面。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下的,痕迹新鲜,显然是近日才留下的。

萧彻俯身细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那划痕弯弯曲曲,竟与太皇太后炼药时所用的符咒纹路一模一样。

“有人来过这里。”

他沉声道。

“而且,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柱子的大喝声。

阿婉和萧彻快步走出,只见一名宫女打扮的女子被柱子按在地上,手中还攥着一个锦盒,盒盖敞开,里面是一捧暗紫色的药粉,正是太皇太后当年炼制长生丹的主料……幽冥草。

“说!你是谁派来的?”

叶惊鸿拔剑抵在女子脖颈,声音冷厉。

女子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尖利刺耳,竟与当年太皇太后的声音有七分相似。

“一群蝼蚁,也配查探哀家的踪迹?”

阿婉心头一震,上前一步,盯着女子的眼睛。

“你不是宫女,你的易容术,是炼药司的手法。”

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猛地挣开柱子的钳制,手腕一翻,数枚毒针朝着阿婉射来。

萧彻眼疾手快,揽住阿婉的腰往后一退,毒针尽数钉在廊柱上,冒出缕缕黑烟。

“抓住她!”

萧彻厉喝。

叶惊鸿和柱子齐齐追了上去。

那女子身形极快,几个起落便跃出宫墙,却在巷口被早已埋伏好的镇北军围住。

眼看无路可逃,她竟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锦盒掷向空中,药粉洒落的瞬间,她的身形竟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余下一句阴冷的话语,在晨风中回荡。

“哀家蛰伏三载,便是为了今日。萧彻,沈微婉,你们欠哀家的,迟早要还!”

阿婉站在宫墙上,望着空荡荡的巷口,指尖冰凉。那声音,分明就是太皇太后。

难道她真的没死?

回到摄政王府时,三皇子早已候在书房。他脸色苍白,手中攥着一枚玉佩,正是太皇太后当年赏赐给他的,此刻玉佩上竟渗出了黑血。

“她来找过我了。”

三皇子的声音带着颤抖。

“她说,当年母妃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她亲手下的毒。她还说,要我帮她复国,否则……”

他话未说完,便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阿婉连忙上前诊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是牵机引的变种,比陛下中的毒还要霸道。她这是在警告你。”

萧彻的眼底翻涌着怒意。

“她到底想做什么?”

“复国?”

叶惊鸿皱眉。

“太皇太后本就是前朝公主,当年大雍太祖灭了前朝,将她纳入后宫,她怕是一直怀恨在心。”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太皇太后的野心,从来都不是扶持哪个皇子登基,而是颠覆大雍,重建前朝。

接下来的几日,皇城接连发生怪事。

先是太医院的药材无故失窃,皆是炼制剧毒的原料;再是后宫的嫔妃莫名中毒,症状与当年太皇太后炼药时的试药者如出一辙;更有甚者,城郊的村落爆发瘟疫,染病者的症状,竟与幽冥草的毒效一模一样。

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百姓们都说,是太皇太后的鬼魂回来索命了。

阿婉日夜奔波,一边为百姓诊治,一边研究解药。

萧彻则调动全城兵力,彻查炼药司余党,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些人如同鬼魅,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越来越多的谜团。

这日,阿婉在药圃里晾晒草药,忽然发现一株甘草的根茎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寿”字,正是太皇太后的私印。

她心中一动,顺着药圃的小径往后走,竟在最深处的桃花树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是一本泛黄的手记,字迹娟秀,正是太皇太后的手笔。

手记里,记录着她毕生的心血……

长生丹的炼制方法,以及她蛰伏的秘密。

原来,当年炼药司大火,她并非死于毒发,而是服下了假死药,借着大火的掩护逃了出去。

这些年,她一直躲在暗处,培养势力,炼制更霸道的毒药,等待时机成熟,便要颠覆大雍。

而她的终极目标,竟是用阿婉的血,作为长生丹的最后一味药引。

“原来如此。”

阿婉握紧手记,指尖微微发颤。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彻站在她身后,眼中满是担忧。

“查到了?”

阿婉点头,将手记递给他。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权力,是永生。而我,就是她永生路上的垫脚石。”

萧彻看完手记,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桃花树上,震落满树花瓣。

“痴心妄想!”

就在这时,王府外传来一阵喧哗。一名侍卫匆匆来报。

“殿下,不好了!太皇太后的余党围攻了皇家药院,三皇子被掳走了!”

阿婉的心猛地一沉。

七皇子的血,与萧彻同出一脉,若是被太皇太后拿去,一样可以作为药引。

“备马!”

萧彻抓起佩剑,眼中闪过决绝。

“去皇家药院!”

叶惊鸿和柱子早已牵马候在门外。

柱子扛着长枪,满脸怒容。

“俺倒要看看,这老妖婆有什么本事!今日定要拆了她的老巢!”

阿婉将手记揣进怀里,背起药箱,翻身上马。

“我跟你们一起去。她的毒药,只有我能解。”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皇家药院的方向,浓烟滚滚,隐约传来厮杀声。阿婉坐在马背上,望着那片火光,心中却异常平静。

她知道,这场蛰伏了数十年的阴谋,终究要在今日,做一个了断。

而那缕萦绕在皇城上空的寒香,也即将揭开它最后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