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宛央!彩礼钱三百块我都收进兜里了,这王二傻子你是嫁也得嫁,不嫁哪怕是具尸体,我也得给你抬过去!”
尖利刻薄的女声,伴随着屋外轰隆隆的雷声,瞬间唤醒了昏沉的意识。
林宛央感觉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过。
一股浓重的霉味,甚至还有旱烟燃烧后的呛人味道。
这是哪里?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发黑的房梁,几缕蜘蛛网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身上盖着的被子又硬又冷,散发着馊味。
林宛央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连抬起手指都费劲。
这是……低血糖加上长期营养不良的症状。
“咋的?还敢瞪眼?我看你这死丫头就是欠收拾!”
那个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一张涂着劣质雪花膏、颧骨高耸的大脸猛地凑到了跟前。
王桂花。
这一瞬间,原本不属于林宛央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强行挤入脑海。
七十年代,南方某偏远山村。
原主也叫林宛央,十九岁,是个没娘疼、亲爹又不爱的苦命姑娘。
母亲早逝,亲爹林老实是个出了名的“粑耳朵”,娶了后娘王桂花后,就彻底成了后娘手里的提线木偶。
王桂花带来了一个儿子,后来又给林老实生了一儿一女,林宛央在这个家里,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吃的是猪食,干的是牛马活。
而现在,为了给继子凑彩礼娶媳妇,王桂花竟然要把原主卖给隔壁村的王二傻子。
原主性子烈,绝望之下撞了墙,这才有了现在林宛央的穿越。
前世她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没想到老天爷竟然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
既然接手了这具身体,那她绝不会重蹈原主的覆辙。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给老娘起来!”
王桂花被林宛央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这死丫头的眼神,咋跟那山上吃人的狼似的?
她掩饰性地扬起巴掌,作势就要往林宛央脸上招呼:“装死给谁看!赶紧起来把湿衣服换了,一会王家就来接人!”
林宛央还没动,旁边一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行了,桂花,她刚醒,你少打两下,别把脸打肿了,王家那边看了不喜。”
林老实磕了磕烟袋锅子,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懦弱。
他不心疼女儿,他只心疼那即将到手的三百块彩礼。
林宛央心中冷笑。
这就是亲爹。
王桂花冷哼一声,收回手,叉着腰骂道:“也就是老娘心善,给她找了个有钱的人家!”
“那王二傻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家里条件好,又是独子,嫁过去就是享福!“
“她倒好,还不乐意,寻死觅活的,真是个丧门星!”
林宛央撑着破旧的床板,缓缓坐直了身体。
虽然身体虚弱,但她脊背挺得笔直。
她目光缓缓扫过屋内。
墙角堆着杂物,破柜子上放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墙上贴着发黄的领袖画像。
一切都充满了年代感。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王桂花那张贪婪的脸上。
“你说,王家给了三百块彩礼?”
林宛央的声音很轻,因为缺水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有些诡异。
王桂花一愣,随即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这十里八乡,谁家嫁闺女能有这价钱?也就是我能耐大!死丫头,你以后得好好感谢我!”
“感谢你?”
林宛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感谢你把我往火坑里推?感谢你拿着卖我的钱去贴补你那废物儿子?”
“你!”
王桂花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林宛央竟然敢顶嘴,顿时气得跳脚,“反了天了!你个赔钱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她再次扑了上来,那双粗糙的大手直奔林宛央的头发抓去。
这是农村妇女打架最常用的招数——薅头发。
林宛央眼中寒光一闪。
虽然这具身体素质极差,但她的反应速度还在。
就在王桂花的手即将碰触到她的瞬间,林宛央身体微微后仰,躲过那一抓。
紧接着,她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王桂花的手腕。
顺势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王桂花的膝盖窝上。
“哎哟——!”
王桂花惨叫一声,一百四五十斤的身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地板都被砸得震了震。
林老实吓得手里的烟袋锅子都掉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你……你……”他指着林宛央,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王桂花疼得冷汗直流,感觉膝盖骨都要碎了。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林宛央,尖叫道:“杀人啦!亲闺女打亲娘啦!老林,你是死人啊,还不快来帮忙!”
林宛央松开手,嫌恶地在被子上擦了擦。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桂花,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王桂花,这一跪,是你欠原主的。”
“你个疯婆子,你说什么胡话!”王桂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林宛央却没给她机会,她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压低。
“嫁给傻子?行啊。”
“不过,在嫁人之前,我们是不是该算算别的账?”
王桂花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慌乱:“算……算什么账?家里供你吃供你喝,养你这么大,你还想算账?”
林宛央目光越过她,落在墙角那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上。
那是原主的未婚夫李卫东留下的东西。
李卫东是个军人,三个月前传来牺牲的消息。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王桂花和林老实才动了把原主卖掉的心思。
“李卫东的抚恤金,大队里可还没结清呢。”
林宛央语气幽幽,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王桂花和林老实的心口上。
“还有,当初公社送来的死亡通知书,还有那笔前期慰问金,真的全部用完了吗?”
“更重要的是——”
林宛央顿了顿,死死盯着林老实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
“李卫东的死亡证明,好像是你们为了去公社骗取特困补助,自己找人伪造的吧?”
“真正的部队文书,根本就还没寄到大队上来!”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林老实和王桂花的头顶炸响。
林老实浑身颤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他们最大的秘密,是足以让他们把牢底坐穿的罪证!
在这个年代,伪造烈士死亡证明,骗取国家补助,那是要吃枪子的!
林宛央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冷笑更甚。
原主或许不知道,但她刚才整理记忆时,从原主模糊的记忆里,拼凑出了这对夫妻某天夜里偷偷摸摸商量的片段。
再加上她前世对各种文书流程的了解,诈一诈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没想到,还真让她给诈准了。
林宛央缓缓蹲下身,视线与王桂花齐平。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桂花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后妈,你说,我要是现在去大队部喊一声,再去公社举报你们,能不能让你们去农场改造个十年八年?”
“或者,直接吃一颗花生米?”
王桂花吓得浑身瘫软,刚才的嚣张跋扈瞬间烟消云散。
她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别……别去!宛央,闺女,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她是真的怕了。
这死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些?她明明一直被关在家里啊!
林宛央站起身,拍了拍手。
“想我不说也行。”
“我要三样东西。”
林宛央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把李卫东所有的抚恤金,还有你们私吞下来的所有钱,包括那三百块彩礼,一分不少地给我拿出来。”
“第二,去大队部开一张介绍信,理由就是我去部队处理未婚夫的遗物。”
“第三,立刻写一份断亲书,从此以后,我林宛央与林家再无瓜葛,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如果不答应!”
林宛央眼神一厉,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摔在地上。
“砰!”
搪瓷缸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我们就鱼死网破!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拉着你们全家陪葬,我也赚了!”
看着林老实和王桂花那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林宛央知道,这场谈判,主动权已经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但她并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她知道,狗急了还会跳墙,这两个极品,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范。
“怎么?还在犹豫?”
林宛央冷冷一笑,作势就要往门口走去,“那我现在就去敲大队长的门。”
“别!别去!”
林老实终于崩溃了,他一把拉住王桂花,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给她!都给她!只要她滚,只要她不告发我们,什么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