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2:11:09

林老实那句“都给她”,像是抽干了王桂花所有的力气。

但紧接着,贪婪又重新占据了王桂花那双浑浊的小眼睛。

那可是几百块钱啊!

是她攒了大半辈子的棺材本,是给她亲儿子娶城里媳妇的指望!

“老林!你疯了?”

王桂花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也不管膝盖疼不疼了,一把死死拽住林老实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那钱咱们早就花了!哪还有钱给她?“

“再说了,那彩礼钱是要给强子起房子的,给了这死丫头,咱强子咋办?”

她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林宛央,刚才的恐惧被肉痛取代,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毒。

“死丫头,你别以为你知道点什么就能拿捏老娘!你要敢去告发,信不信我现在就勒死你!”

“只要你死了,死无对证,我看谁信你!”

王桂花说着,眼神四处乱瞟,似乎真的在找绳子或者棍棒。

林宛央并没有被吓倒,反而轻蔑地嗤笑一声。

“杀我?”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

“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勒死我快,还是我喊来邻居快。”

“何况,我要是莫名其妙死了,部队那边追查下来,你们不但要偿命,还得背上迫害烈士家属的罪名。”

“到时候,不仅你们要挨枪子,你那宝贝儿子强子,以后也是杀人犯的家属,政审过不了,工作找不到,媳妇娶不到,这辈子就算毁了。”

“王桂花,这笔账,你会算吗?”

林宛央每说一句,王桂花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在这个年代,名声就是命。

特别是牵扯到部队和烈士,那更是谁都不敢触碰的高压线。

林宛央精准地踩中了王桂花的七寸——她的宝贝儿子林强。

“给……给她……”

林老实哆哆嗦嗦地推开王桂花,他是真的怕了。

他胆小怕事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见官。

“桂花,你想想强子,咱不能因小失大啊!钱没了还能再挣,人要是进去了,那就全完了!”

王桂花身子晃了晃,终于颓然地松开了手。

她怨毒地盯着林宛央,那眼神仿佛要从林宛央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好,好你个林宛央!”

“钱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马上滚!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林宛央冷冷道:“求之不得。”

在林宛央冰冷的注视下,王桂花不情不愿地挪到那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前。

她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好半天才把锁打开。

王桂花像是挖心肝一样,翻出一个布包。

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厚厚一叠钞票。

有最大面值的“大团结”,也有一分两分的硬币,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粮票、布票。

这是李卫东的抚恤金,加上那笔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彩礼钱。

一共是八百三十五块六毛。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林宛央当着他们的面,一张张地清点起来。

“你!”王桂花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何况我们马上就要断亲了。”林宛央头也不抬地说道。

确认数目无误后,她并没有把钱收起来,而是依然压在手掌下。

“钱有了,介绍信和断亲书呢?”

林老实赶紧去里屋翻找。

他是大队的记分员,手里正好有空白的介绍信,公章也在他平时保管的盒子里。

不一会儿,林老实拿着纸笔和印泥出来了。

在林宛央的口述下,林老实颤颤巍巍地写下了一份断亲书。

内容很简单,林宛央自愿放弃林家所有财产继承权,林家也不得再干涉林宛央的婚嫁自由,从此双方断绝父女关系,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签字,按手印。”林宛央指着落款处。

林老实和王桂花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在林宛央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逼视下,只能乖乖照做。

看着那鲜红的手印按在白纸上,林宛央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份断亲书,虽然在法律上不一定完全有效,但在农村这种宗族观念重的地方,却有着极强的约束力。

最后,林老实又哆哆嗦嗦地填好了介绍信。

理由写的是:探亲。

地点是:北方某军区。

“行了,东西都齐了。”

林宛央将断亲书、介绍信和那叠钱票一股脑儿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既然两清了,那我就走了。”

林宛央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王桂花突然叫住了她。

林宛央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冰冷:“还有事?”

王桂花死死盯着林宛央那单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这大半夜的,外面又下着雨,你去哪?不如等天亮了再走吧。”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配上王桂花那阴恻恻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林宛央心中警铃大作。

她太了解这家人了。

王桂花会这么好心留宿她?

绝对不可能。

恐怕是想先稳住她,等天一亮,王二傻子家的人来了,或者是把村里的壮劳力叫来,到时候直接把她绑了,钱和信都抢回去,再把她强行塞上花轿。

毕竟,断亲书只要没拿出去公证,撕了也就撕了。

“不必了。”

林宛央冷冷回绝,“我怕我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完,她不再犹豫,一把拉开房门,冲进了茫茫的雨夜之中。

“哎!你——”

王桂花没想到林宛央走得这么决绝,想追,却因为膝盖剧痛根本站不起来。

“老林!快!快去叫人!不能让她就这么跑了!”

王桂花冲着林老实咆哮,“那可是几百块钱啊!还有那些票!要是没了,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林老实犹豫了一下,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和瓢泼大雨,缩了缩脖子。

“这么大的雨,她能跑哪去?再说了,万一她真的去告发咱们……”

“你个怂包!她要是跑了,咱们才真的完了!”

王桂花气急败坏,抓起手边的茶杯就砸向林老实,“快去叫大队长!就说这死丫头偷了家里的钱跑了!让民兵把她抓回来!”

林老实被砸了一下,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披上蓑衣冲了出去。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雨幕中,林宛央并没有走远。

她躲在院墙外的草垛后面,听着屋内的争吵。

果然不出她所料。

这就开始反咬一口了?

偷钱?

林宛央摸了摸怀里那张断亲书,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那是“归还”的抚恤金。

只要她能跑出这个村子,到了公社或者县城,这张纸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但现在的关键是,怎么逃出这里。

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如果被大队的民兵追上,绝对没有反抗之力。

必须智取。

林宛央深吸一口气,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让自己的头脑更加清醒。

她借着闪电的光芒,辨认了一下方向,并没有往村口的大路跑,而是转身钻进了村后那片茂密的竹林。

那是通往后山的小路,虽然崎岖难行,甚至可能有野兽出没,但却是通往临县火车站的最近捷径。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宛央眼神坚定地望向北方。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

那是原主记忆中唯一的温暖,也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选定的目标。

陆湛行。

那个传闻中冷面无私,却默默收养了战友遗孤的男人。

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子,那原主未完成的心愿,未报的恩,她林宛央接了。

竹林里一片漆黑,脚下的泥路湿滑无比。

林宛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次拔腿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伴随着狗叫声。

“快!往那边追!有人看见她往后山跑了!”

是大队的民兵连!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林宛央心中一紧,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