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追击的嘈杂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像是乱舞的利剑,时不时扫过林宛央身侧的树干。
那是大队民兵连的搜捕队,领头的正是那个一直觊觎原主美色的民兵队长赵癞子。
要是落在他手里,下场恐怕比嫁给傻子还要凄惨。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
“在那边!我看见脚印了!”
赵癞子的公鸭嗓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透着一股子兴奋的猥琐劲儿。
距离不到两百米了。
林宛央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息。
不能再跑了,再跑下去,没等被抓到,她自己就先累死了。
必须得想个办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一片位于半山腰的竹林,下方是一个陡峭的滑坡,滑坡底下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这条河直通下游的县城。
虽然河水暴涨,跳下去九死一生,但这却是唯一的生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
林宛央眼神一狠,与其被抓回去受辱,不如赌一把。
她迅速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相反方向的草丛。
“哗啦——!”
这一声响动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清晰。
“在那边!快追!”
赵癞子等人果然中计,手电筒的光束立刻齐刷刷地转向了那边,一群人呼啦啦地追了过去。
就是现在!
林宛央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纵身一跃,直接顺着湿滑的泥坡滚了下去。
身体与灌木丛摩擦,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衣服被树枝划破,皮肤被石块磕碰。
但她紧紧护住头部和怀里的证件。
“扑通!”
一声闷响,林宛央落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湍急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好在她前世水性极佳,在入水的瞬间就调整了姿态。
她没有试图逆流而上,而是顺着水流,抓住了一根漂浮的浮木。
借着浮木的浮力,她在黑暗的河面上浮浮沉沉,迅速远离了那个吃人的村庄。
不知道漂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雨渐渐停了。
林宛央感觉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地标——一座横跨河流的大石桥。
那是县城郊外的赵家桥!
到了!
林宛央咬破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清醒过来,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奋力向岸边游去。
爬上岸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瘫软在地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她不敢停留。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但人眼就是最好的监控。
她现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她挣扎着爬进桥洞下的一处干燥角落。
她从原主的包袱里找出一套稍微干净点,没有完全湿透的旧衣服换上。
这是一套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虽然打了几个补丁,但胜在干爽整洁。
她将湿头发擦得半干,又编成了两条麻花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进城办事的村姑。
此时,天已经大亮。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宛央低着头,混在进城赶集的农民队伍里,顺利地进了县城。
她直奔火车站。
县城的火车站不大,红砖红瓦,墙上刷着巨大的白色标语:“抓革命,促生产”。
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龙。
林宛央紧紧攥着手里的介绍信和钱,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最后一道关卡。
如果赵癞子他们追到了县城,或者报了公安,这时候火车站肯定已经戒严了。
她竖起耳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好在,并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员。
看来那个小山村的消息还没传得这么快,或者王桂花他们心虚,根本不敢大张旗鼓地报案。
“同志,去哪?”售票员是个中年大姐,头也不抬地问道,手里织着毛衣。
“去北河省,最近的一趟车。”林宛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北河?那可远着呢。得去省城倒车。”
大姐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很亮,不像是个坏人,便也没多问。
“介绍信呢?”
林宛央递过那张有些受潮的介绍信。
大姐接过来看了看,确认公章无误,便从架子上撕下一张硬纸板车票,用浆糊刷了刷背面,贴在一张表格上,又盖了个章。
“一共十八块五。下午三点十分的车,等着吧。”
林宛央交了钱,接过车票和找回的零钱,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那张硬纸板车票,此刻在她手里重逾千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宛央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用帽檐遮住脸,闭目养神。
实际上,她是在利用这难得的空闲,梳理脑海中关于陆湛行的记忆。
陆湛行,二十六岁,某部团职干部,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原主的未婚夫李卫东是陆湛行手下的兵,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救陆湛行而牺牲。
陆湛行出于愧疚和责任,承诺会照顾李卫东的家人。
这也是林宛央此行的底气所在。
她并不是要去挟恩图报,赖上陆湛行。
在这个时代,一个单身女子想要立足太难了,她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个落脚点,哪怕只是暂时的。
而且,根据原主的记忆,陆湛行收养了两个烈士遗孤,正缺人照顾。
她有手有脚,去给他当个保姆,照顾孩子,换取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呜——!”
汽笛声长鸣,一列绿皮火车喷着白烟,缓缓驶入站台。
检票口的大门打开,人群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了过去。
有人扛着扁担,有人提着网兜,有人背着巨大的蛇皮袋。
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叫喊声、列车员的哨子声混成一片。
这就是七十年代独有的喧嚣。
林宛央夹在人群中,被挤得东倒西歪,但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费力地挤上车厢,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是一个靠窗的位置。
她坐下来,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看着站台上送别的人群,看着远处渐渐后退的县城轮廓。
那个囚禁了原主十九年,充满了压抑和绝望的小山村,终于被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节奏声,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歌。
林宛央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断亲书,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最贴身的口袋里。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树木,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陆湛行,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我林宛央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由我自己说了算。”
绿皮火车拖着长长的尾烟,载着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向着未知的北方,向着那个充满希望的军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