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孩子,林宛央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李大娘面前。
她比李大娘高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眸,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竟然压得李大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李大娘是吧?”林宛央嘴角噙着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您刚才说,我骗烈士抚恤金?说我作风不正?说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难道不是吗?”李大娘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喊道,“大伙儿都这么说!你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怕什么?”
“我不怕。”林宛央声音清亮,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众人心口上,“我只是替您担心。造谣烈士家属,污蔑军婚破坏者,这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您这么大岁数了,要是进去吃牢饭,怕是身子骨受不住吧?”
“你……你吓唬谁呢!”李大娘脸色一变,明显有点虚了,“我就随口说说,警察还能抓我不成?”
“随口说说?”
林宛央冷笑一声,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我林宛央带着介绍信和断亲书,那是经过团部政委审核盖章的!我是烈士李卫东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我为了不做扶弟魔,为了不被卖给傻子,才断绝关系跑出来的。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骗钱的破鞋了?”
她猛地逼近一步,眼神如刀:“李大娘,您这张嘴这么能编,怎么不去文工团写剧本啊?在这里洗菜真是屈才了!”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觉得林宛央说得有道理,毕竟人家是通过政委审核的。
李大娘见势头不对,恼羞成怒地指着林宛央的鼻子:“你少拿政委来压我!谁知道你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再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个好的,能赖在陆团长屋里不走?”
“我是赖着不走吗?我是没地方去!”林宛央毫不示弱地反驳,“陆团长那是看在战友情分上收留我,那是大义!倒是您,李大娘,您这么关心我是不是骗钱,是不是因为自己家底儿不干净,看谁都像贼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大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我胡说?”林宛央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上个月,您家那个宝贝儿子,在黑市倒腾粮票被纠察队抓了个正着,这事儿大院里虽然没人敢明说,但大家心知肚明吧?当时要不是陆团长念在他也是老兵后代,帮着说了句话,您儿子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吧?”
这番话一出,就像是一颗炸雷扔进了人群。
李大娘的儿子确实不争气,但这事儿一直捂着,大家都给陆湛行面子不提。
现在被林宛央当众揭了老底,李大娘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紫涨紫涨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
“怎么?恩将仇报这四个字,您是不会写,还是不知道怎么做?”林宛央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陆团长帮了您家这么大忙,您不感激就算了,还在背后编排他,污蔑他的名声。李大娘,做人得讲良心,不然夜路走多了,是会撞鬼的。”
“好!”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大家平时也没少受李大娘这张破嘴的气,今天看到她被一个外来的小姑娘怼得哑口无言,一个个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李大娘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来撕扯林宛央,却被旁边的王嫂子死死拉住。她只能在那干嚎:“反了反了!欺负老人了!陆团长就找了这么个泼妇回来啊!”
“都围在这干什么?不用出操了吗?!”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而威严的怒喝从人群外围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陆湛行依然穿着那身作训服,满身汗水,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下来。
他脸色黑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李大娘一看到陆湛行,立刻像是见到了救星,又要开始嚎:“陆团长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狐狸精她……”
“闭嘴!”
陆湛行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让李大娘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陆湛行走到林宛央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林宛央心里有点打鼓。虽然她刚才大获全胜,但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军嫂吵架,这会不会让这块木头觉得她太泼辣,给他丢人了?
她刚想开口解释两句:“陆大哥,我……”
“手疼不疼?”
陆湛行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依旧硬邦邦的,但仔细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林宛央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陆湛行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林宛央那双因为刚才用力捏拳头而有些泛红的手。
“以后遇到这种事,别自己冲上去。”陆湛行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脸色惨白的李大娘和王嫂子,“我是个军人,保家卫国是我的责任。要是连自己屋里的人都护不住,我还带什么兵?”
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护短的意味已经昭然若揭。
“散了!”
陆湛行低喝一声,“以后谁再敢在大院里嚼舌根,破坏军民团结,别怪我关他禁闭!”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陆阎王的霉头。李大娘更是灰溜溜地提着菜篮子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井台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两个眼巴巴看着的孩子。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给陆湛行那张冷硬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宛央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男人……虽然嘴笨,但护起犊子来,还真有点帅。
陆湛行弯腰提起地上那个沉甸甸的铁皮水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在林宛央的头顶上拍了一下。
“走了,回家。”
那一瞬间,林宛央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但这只是开始。她知道,这大院里的水,深着呢。这点小风浪刚平息,更大的浪头还在后面等着她。
比如……陆湛行那个传说中的青梅竹马,文工团的台柱子,应该快要登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