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湛行同志，你这是在胡闹！”
团部办公室里，政委把搪瓷茶缸重重地磕在桌子上，震得里面的茶水溅了一桌子。
“那个女同志在你那儿住了两天了，现在整个军区都在传闲话！什么‘童养媳’、‘未婚先孕’，越传越难听！虽说她手里有介绍信，身份也核实了，确实是李卫东的未婚妻，但毕竟没过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像什么话？”
陆湛行笔挺地站着，像一棵劲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却锁着几分烦躁。
“政委，那您说怎么办？把她赶出去？她一个姑娘家，身上没钱，老家那边又断了亲，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那也不能一直住你那儿！”政委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湛行啊，我知道你重情义，想替卫东照顾家属。但部队有纪律，而且……马上就要进行干部考核了，这个节骨眼上，你不能因为作风问题被人抓了把柄。”
陆湛行沉默了。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想起这两天那个女人在宿舍里的样子。明明看着娇气，却把两个没人管的野孩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明明也没什么好食材，却能把野菜团子做得比肉还香。
最重要的是，那两个孩子，似乎真的很依赖她。
“那我就娶她。”
陆湛行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
政委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娶她？你疯了？你了解她吗？咱们这是找革命伴侣，不是去菜市场买菜！”
“不了解。”陆湛行回答得理直气壮，“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只要领了证，她就是合法的军属，就能名正言顺地住在军区，户口也能随军迁过来。这样既堵住了别人的嘴，也能照顾那两个孩子。”
政委盯着陆湛行看了半晌，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拍在桌上。
“你个倔驴！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这是结婚申请报告，赶紧填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婚结了就是一辈子，军婚受保护，离都没法离，你可想清楚了！”
陆湛行没说话，拿起笔，刷刷刷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
黄昏时分，陆湛行回到宿舍。
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不是食堂那种大锅饭的味道，而是一种带着烟火气的家常味。
推开门，屋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原本乱糟糟像狗窝一样的单身宿舍，此刻竟然窗明几净。
地上洒了水扫得干干净净，桌子上铺了一块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碎花布，上面摆着两碗杂粮粥，还有一盘炒得翠绿的野菜。
林宛央正坐在小板凳上给陆小雅缝扣子。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低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上去竟然该死的……贤惠？
听到开门声，林宛央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锋芒尽敛，只剩下满满的惊喜和恰到好处的柔弱。
“陆大哥，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粥都晾好了。”
她站起身，极其自然地走过来，想要接过陆湛行手里的武装带。
陆湛行下意识地侧身避开，那种属于单身汉的领地被入侵的不适感让他有些僵硬。
“我有事跟你说。”
陆湛行没动，只是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光线，给屋里投下一片阴影。
林宛央手僵在半空，随即顺势撩了一下头发，眨了眨那双桃花眼：“怎么了？这么严肃，是要赶我走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眶微微泛红，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陆湛行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一堵。
“不是赶你走。”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签了字的结婚申请拍在桌子上，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下达作战命令。
“为了解决你的户口问题，也为了平息外面的流言，我们可以假结婚。”
“假结婚？”
林宛央愣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还得再费一番手段，没想到这块木头竟然自己开了窍？
“对，名义上的夫妻。”陆湛行没敢看她的眼睛，转过身去倒水，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领了证，你就能落户，我也能申请家属房。对外我们是两口子，对内……我不碰你。等过两年风头过了，你想走，我给你办离婚，给你一笔钱。”
说完，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湛行握着茶缸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以为林宛央会拒绝，或者会闹。毕竟这对一个姑娘的名声有损。
谁知，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好啊。”
林宛央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羽毛扫过心尖。
她走上前，拿起那张申请书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什么假结婚？进了我的盘丝洞，还能让你做个和尚飞了？
“只要能留下来照顾小军和小雅，只要不被我那个黑心继母抓回去卖给傻子，让我做什么都行。”
林宛央抬起头，眼里水光盈盈，充满了感激和崇拜，“陆大哥，你是好人，你是为了救我才这么做的，我都懂。”
这一顶“好人”的高帽子扣下来，陆湛行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他其实也有私心。
这两个孩子太皮，确实缺个女人管教。而他又实在没精力。
“既然没意见，那就收拾一下。”陆湛行喝了一大口凉水，压下心里的异样，“明天一早，去县里领证。”
“听你的。”
林宛央乖巧地点头，转过身去盛粥。
背对着陆湛行的时候，她脸上的感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狡黠。
长期饭票，这就到手了。
陆团长，咱们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