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冷水兜头浇下,陆湛行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那柔软的触感,那甜美的滋味……
该死!
他一拳砸在墙砖上。
这一夜,陆湛行果然是在浴室里度过了大半宿,后半夜才披着一身寒气回了屋,连床都没敢上,直接在行军床上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起床号一响,他就跟火烧屁股似的冲了出去,连早饭都没敢在家里吃。
林宛央伸着懒腰起床时,只看见桌上扣着的一碗还温热的小米粥和两个煮鸡蛋,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军人的板正:
“部队有晨练,早饭在桌上。今天要是有空,把小军和小雅送去托儿所,我去办手续。”
林宛央捏起那张纸条,撇了撇嘴:“跑得倒是快。”
不过,这也正如了她的意。
既然陆湛行躲着她,那她正好腾出手来干点别的。
这个年代,虽然讲究集体主义,但也不是不能搞点“副业”。
尤其是她手里现在捏着陆湛行给的“巨款”——昨天那把钱里,除了买东西花掉的,还剩下足足一百五十块。
在这个哪怕是高级工一个月也才四十块钱工资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吃过早饭,林宛央领着两个小家伙出了门。
军区托儿所就在家属院旁边,方便得很。送完孩子,她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转头去了趟县城。
她昨天在供销社就注意到了,角落里堆着一批处理的布料。
那是有些瑕疵的棉布,虽然有点跳纱或者染色不匀,但在林宛央眼里,那简直就是还没被发掘的金矿。
只要稍微设计一下,利用剪裁避开瑕疵,再加点这个年代没有的时髦元素,绝对能大赚一笔。
到了供销社,林宛央凭着那张三寸不烂之舌,硬是跟售货员大姐磨了半天嘴皮子,用极低的价格把那一堆没人要的碎布头全包圆了。
回到家,林宛央把布料往床上一摊,脑子里已经有了几十种设计图。
“既然是假结婚,我也不能白吃白喝。”林宛央一边拿着剪刀比划,一边自言自语,“陆湛行,既然你不肯肉偿,那就别怪我把你这单身宿舍变成我的工作室了。”
她先给两个孩子每人做了一套新衣服。
给小雅做的是一条背带裙,用的是那块带点小碎花的棉布,瑕疵部分正好被她设计成了一个可爱的贴布绣口袋,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
给小军做的是一件海军领的小衬衫,帅气又精神。
剩下的布料,她打算做几件现在最流行的“假领子”和发圈。
这东西用料少,做工简单,只要款式新颖,在这个爱美却又物资匮乏的年代,绝对好卖。
就在林宛央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
林宛央放下剪刀,把床上的布料稍微遮了遮,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站在外面的并不是陆湛行,而是一个穿着军装,但没戴领章的女兵。
那女兵长得挺标致,瓜子脸,大眼睛,就是那眼神让人看着不太舒服,带着一股子审视和……敌意。
“你就是陆团长带回来的那个乡下女人?”
对方一开口,就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味道。
林宛央挑了挑眉,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是陆湛行的妻子,林宛央。请问你是哪位?”
“妻子?”女兵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也配?不过是仗着李卫东烈士那点恩情,死乞白赖赖上来的罢了。”
说着,她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进屋。
“我叫苏梅,文工团的。以前和湛行哥……那是從小一起长大的。”苏梅特意把“从小一起长大”这几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满是挑衅,“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狐狸精,能把湛行哥迷得连原则都不顾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
林宛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长得是还可以,就是这脑子不太好使。
“看完了吗?”林宛央并没有让开的意思,依旧堵在门口,“看完了就请回吧。我家陆团长说了,我是只狐狸精,专吃那种不请自来的野鸡。”
“你骂谁是野鸡?!”苏梅顿时炸了毛,指着林宛央的鼻子就要开骂。
“谁答应就是谁呗。”林宛央伸手拨开她的手指,眼神一冷,“还有,这里是陆湛行的家,也就是我的家。你要是再敢在我家门口撒泼,信不信我现在就喊警卫连过来,把你这身军装给扒了?”
苏梅气得脸都白了。
她在文工团也是台柱子,平时谁不捧着?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乡下来的村姑给怼得哑口无言。
“你……你给我等着!”苏梅跺了跺脚,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湛行哥早晚会看清你的真面目,把你赶出去的!”
说完,她转身气冲冲地跑了。
看着苏梅落荒而逃的背影,林宛央不屑地轻嗤一声。
就这战斗力?还想跟她抢男人?
不过,这也给她提了个醒。
陆湛行这块唐僧肉,盯着的妖精可不少。
看来她得加快进度,把这块肉彻底吃到肚子里才行。
晚上,陆湛行回来得很晚。
一进门,他就敏锐地感觉到了屋里的气氛有点不对。
虽然饭菜依旧很香,两个孩子也依旧乖巧,但他总觉得林宛央看他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吃饭。”
陆湛行心虚地不敢看她,埋头扒饭。
林宛央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而且夹的还全都是些大补的东西——韭菜炒鸡蛋、爆炒腰花……
陆湛行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壮阳餐”,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宛央,这菜……”
“怎么?不喜欢?”林宛央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这可是我特意去食堂大师傅那儿换的食材,听说对男人身体好。陆大哥你训练那么辛苦,得补补。”
补?
再补就要流鼻血了!
陆湛行硬着头皮吃完饭,正想找借口溜出去,却被林宛央叫住了。
“陆大哥,咱们谈谈。”
林宛央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陆湛行警惕地看着她,没动。
“谈什么?”
“谈谈房租的事。”林宛央笑眯眯地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本本,“虽然咱们是假结婚,但这房子毕竟是你的,我也不能白住。既然你不肯让我肉偿……那咱们就明算账。”
房租?肉偿?
陆湛行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又是羞又是恼。
这女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我不要房租。”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钱都在你那儿,你想怎么花怎么花。”
“那不行。”林宛央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再说了,我要是不给点什么,万一哪天你那青梅竹马又找上门来,说我白吃白喝赖着你,那我多冤啊。”
陆湛行眉头一皱:“什么青梅竹马?谁来了?”
“一个叫苏梅的。”林宛央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甲,“说是文工团的,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今天特意跑来告诉我,让我别太得意,迟早会被你赶出去。”
陆湛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梅?
他确实认识,两家是一个大院的,小时候也确实经常一起玩。
但他从来没对她有过那方面的意思,而且自从当兵以后,联系也少了。
她跑来闹什么?
“别听她胡说。”陆湛行看着林宛央,语气认真了几分,“这里是你家,没人能赶你走。我也从来没想过赶你走。”
听到这句话,林宛央心里的气顺了不少。
算这男人还有点良心。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林宛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不过,房租还是要交的。我也没钱,就用这个抵吧。”
说完,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件新做好的衣服。
“这是给小军和小雅做的,你也有一件。”
她把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塞进陆湛行怀里。
那是她用最好的布料做的,领口和袖口都做了特殊的加固处理,既透气又耐磨,还透着一股子时髦劲儿。
陆湛行摸着那件衬衫,指尖微微颤抖。
这么多年,除了部队发的军装,他还从来没穿过别人亲手给他做的衣服。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又暖暖的。
“谢谢。”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哑。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宛央俏皮地眨了眨眼,“不过陆团长,这衬衫有点紧身,你穿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别把你那身好肌肉给崩出来了,到时候又要招蜂引蝶。”
陆湛行:“……”
这女人的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集合哨的声音。
陆湛行脸色一变,迅速把衬衫放下,抓起军帽。
“有紧急任务,今晚我不回来了。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说完,他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林宛央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紧急任务?
在这个边境线上,紧急任务往往意味着危险。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陆湛行,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你要是出了事,我的长期饭票找谁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