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山洞,成了陈远和李锐与世隔绝的方舟,他们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石壁上滴答的水声和腹中的饥饿感,提醒着光阴的流逝。他们靠着洞内一汪清冽甘甜的泉水和之前侥幸藏在身上未被搜走的几块压缩饼干(穿越时口袋里的残留物)以及偶尔捕捉到的、从岩缝钻入的盲鱼、采集到的无毒苔藓,艰难地维持着生机。
最初的几天,两人几乎都是在调息和昏睡中度过的。屠千仞那残余的掌力以及被强行灌顶的异种内力,让他们体内如同战场,经脉灼痛,气息紊乱。全靠那“星陨铁母图谱”残留的些许清冷星辉之力,以及《青霞古经》中正平和的疗伤心法,才勉强稳住伤势,没有留下不可逆的暗伤。
待伤势稍缓,两人便迫不及待地投入了对石壁功法的研习,世道不太平真正能够依靠的还是自己。
《青霞古经》作为流云剑宗的源头心法,远比栖云坪流传的《青霞功》更为精微玄奥。开篇并非直接搬运内力,而是强调“感气”、“明穴”、“通脉”。
感气,即静心凝神,以内视之法,感知体内先天存在的、散布于四肢百骸的微弱元气,以及后天摄入食物、呼吸天地所产生的精微之气。陈远凭借其学者特有的专注和逻辑思维能力,很快便掌握了内视的诀窍,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丹田内那团青红交织、星辉调和的气旋,以及周身经络中那些原本沉寂、如今在功法引导下渐渐活跃起来的能量节点。
明穴,则是要精准认知人体经络上那些关键的窍穴。石壁上不仅有详细的文字描述,更有精确的图示,标注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以及诸多要害大穴的位置与功用。例如,“膻中穴”为气海,是宗气汇聚之所;“丹田穴”藏精纳气,是内力根基;“劳宫穴”可发劲吐力;“涌泉穴”能汲取地气,稳固下盘。陈远负责记忆和理解这些穴位的名称、归属经络及功能,而李锐则发挥其动手能力和空间想象力,在自己和陈远身上反复比划、按压,确保定位精准。
通脉,乃是内功修炼的核心与难点。需以意念引导丹田气海的内力,如同引导溪流,按照特定的路线——即功法运行周天,冲击、拓宽、温养那些原本淤塞或狭窄的经脉。最初尝试时,两人都吃了大苦头。内力运行稍有不慎,便会偏离路线,冲撞到无关的经脉或窍穴,轻则气血翻腾,痛楚难当,重则可能导致内伤。
陈远性子沉稳,严格按照《青霞古经》的基础周天路线——起于丹田,下至会阴,过尾闾,沿督脉上行,过夹脊、玉枕至百会,再由百会沿任脉下行,过膻中,回归丹田——小心翼翼地引导那团驳杂的气旋。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冲击经脉壁垒,都如同用钝刀刮骨,但他胜在耐心十足,步步为营,进展虽慢,根基却打得极为扎实。他注意到,在运行《青霞古经》时,丹田气旋中那部分青色的能量异常活跃温顺,而暗红色的赤煞能量则相对沉寂,被星辉之力牢牢束缚在核心,缓慢地被同化、提纯,他并不着急,甚至有时都已经有点享受这种谈谈的“折磨”了。
李锐则走了另一条路子。他仗着被图谱改造后强韧了许多的经脉,以及那股子不服输的闯劲,运行周天的速度比陈远快上不少。但他很快发现,单纯运行《青霞古经》效率不高,他丹田内那部分源自屠千仞的暗红色能量似乎更“亲近”某种更具爆发性的路线。他胆大包天,竟尝试着在运行青霞内力的同时,分出一缕被星辉之力净化过的赤煞能量,按照石壁上一篇残缺的、不知名的炼体法门(似乎是某位前辈研究外功所留)的路线,去冲击手三阳经!
“嗤!”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指尖迸发,将石壁上的一块苔藲炙烤得微微发黑。
“卧槽!有戏!”李锐兴奋地叫道,但随即经脉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龇牙咧嘴。他这种“蛮干”的方式风险极大,若非星辉之力时刻护住他的心脉主要经络,恐怕早已走火入魔。但也正因如此,他对于内力的“属性”和“操控”有了更直观、更符合他“物理思维”的理解——内力就像是一种可操控的能量流,不同功法如同不同的电路设计,产生的“电压”(强度)、“电流”(属性)和“功率”(效果)各不相同。
除了内功,两人也对《流云古剑诀》进行了研习。没有真正的剑,他们便以树枝代替,在狭窄的石室中演练招式。古剑诀更重剑意而非固定的剑招,讲究“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剑合”,剑出如流云,变幻无常,无迹可寻。陈远更能体会其中蕴含的哲学意境,剑招使得圆转如意,带着几分飘逸。而李锐则更关注剑招的发力技巧和角度,试图用杠杆、力矩等物理原理解析如何用最小的力气发挥最大的杀伤力,他的剑招更显刁钻、凌厉。
时光荏苒,洞外季节变换,洞内却仿佛恒常。压缩饼干早已吃完,全靠泉水和越来越熟练的捕鱼、辨识可食用菌类植物度日。三个月的时间,在近乎苦修的状态下飞速流逝。
这一日,陈远盘坐于石床,周身隐隐有淡青色的气流环绕,气息悠长绵密。他手捏印诀,体内内力正沿着一条比基础周天更复杂的路线运行——这是《青霞古经》中记载的一种名为“青霞焕生”的疗伤辅助法门,能加速伤势愈合,滋养肉身。只见他手臂上一道之前被岩石划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内力流过时,肌肉纤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愈合,结痂脱落后只留下淡淡的红痕。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青光一闪而逝,气息比三个月前浑厚了何止数倍,已然稳固在了黄阶上品,接近圆满的境界。
“师兄,你这‘人形创可贴’的功能是越来越强了啊!”李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此刻正摆着一个古怪的姿势,单足立于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臂展开,周身气血奔腾,隐隐有低沉的雷鸣之声从体内传出。他皮肤表面,一丝丝被驯服、不再暴戾的暗红色流光偶尔闪过,那是他将其与自身气血熔炼一体的迹象。他走的是内外兼修的路子,虽然内功境界略逊陈远半筹,仍在黄阶中品巅峰徘徊,但肉身强度、力量爆发,却远超同阶,甚至凭借那独特的、融合了赤煞能量的内力,攻击力更为强悍。
“少贫嘴。”陈远笑了笑,看向李锐,“你那边进展如何?”
李锐跳下岩石,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啪的响声,得意道:“还行,按照我那‘生物电路’理论,算是初步搞懂了怎么给这‘人体电池’充放电了。就是这山洞太小,好多大招没法试,憋得慌。”
他所说的“大招”,是指他结合那残缺炼体法门和自身对内力的理解,捣鼓出的一些“技巧”。比如,将高度压缩的内力瞬间从劳宫穴爆发,形成短促的气劲冲击,他称之为“脉冲指”;或者将内力灌注双腿特定经脉,实现短距离的爆发突进,谓之“火箭推进步”。虽然名字粗糙,效果也还不稳定,但已初具雏形,这也是星辉之力目前所能展现的力量。
实力提升带来的喜悦很快被现实的困境冲淡。食物来源越来越不稳定,没有蛋白质的供给,他们的身体状况也并非处于健康状态,山洞虽安全,却非久留之地。他们必须离开。
然而,洞口之外是万丈悬崖,向上攀爬几乎不可能。唯一的希望,似乎就在这山洞本身。
“师兄,你还记得那图谱是怎么吸干屠千仞的吗?”李锐突然问道,眼神发亮地看向被陈远小心收藏的星陨铁母图谱。
陈远心中一动,将图谱取出。三个月过去,这图谱依旧冰凉,上面的暗银色纹路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能量。“自然记得。你想到什么了?”
“能量守恒!”李锐兴奋地搓着手,“那玩意能吸,肯定也能放!屠千仞的能量不可能凭空消失,我怀疑大部分被它储存起来了,只有一小部分灌给了我们。而且,你发现没有,这山洞的岩石……”
他走到石壁前,敲打着那些刻满功法的岩石:“成分很特别,硬度极高,还带着微弱的能量反应。我之前用碎石片刮下一点粉末研究过,结构非常致密,含有不少未知的金属成分。我怀疑,这整个山洞,可能都含有微量的‘星陨铁母’矿石!或者说,这山洞本身就是因为一块巨大的星陨铁母撞击山体形成的!”
陈远闻言,仔细感知,果然发现整个石室都弥漫着一种与图谱同源、却极其稀薄的苍凉星空气息。只是因为太过微弱,之前一直被他忽略。
“你的意思是……”
“这图谱是钥匙!”李锐指着图谱中心那个曾经形成星河漩涡的区域,“而这山洞,或者说山洞深处的某个地方,是锁孔!只要我们能用内力激活这图谱,说不定就能引动这山洞本身的力量,找到出路!”
这个推测极为大胆,但结合图谱之前的表现,并非没有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开始尝试向图谱注入内力。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催动,《青霞古经》的内力也好,李锐那变异的赤煞内力也罢,一接触到图谱,都如同泥牛入海,被其吸收,却无法引动任何变化。那图谱就像个只进不出的貔貅。
“妈的,难道是能量属性不对?或者功率不够?”李锐有些气馁。
陈远沉思良久,忽然道:“或许……我们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当初激活它,是我们两人同时握住它,而且是在生死关头,心神意志高度统一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再次盘膝坐下,将图谱平放在两人中间,四只手同时轻轻按在图谱边缘,屏息凝神,不再刻意去催动某种属性的内力,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导那团由青霞内力、净化赤煞能量以及最本源的星辉之力共同构成的气旋,缓缓流转,然后将一股混合了两人气息、平和而精纯的能量,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缓缓渡入图谱之中。
起初依旧没有反应。但随着两人心神愈发空明,意念高度集中,仿佛与这山洞、与手中的图谱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时——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自图谱中心响起。
那黯淡的暗银色纹路,再次亮起了微弱的星辉!这一次,星辉并未向外扩散,而是如同受到指引般,向下渗透,与整个石室的岩壁产生了联系!
“咔……咔咔……”
一阵轻微的、仿佛机械转动的声响从石室最深处的岩壁传来!
两人惊喜地望去,只见那原本严丝合缝的岩壁,此刻竟然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通道深处,隐隐有微弱的气流涌动,带着一丝外界草木的清新气息!
通道打开了!
“成功了!”李锐激动地挥了挥拳头。
陈远也是长舒一口气,小心地将再次恢复平静的图谱收起。他明白,这图谱的奥秘远不止于此,但眼下,离开这里才是首要任务。
回头望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个月、赋予他们新生力量的山洞,两人不再犹豫,收拾好仅有的“家当”(主要是那张图谱),一前一后,侧身钻入了那条新出现的、通往未知前方的狭窄通道。
身后,石壁缓缓合拢,将那段与世隔绝的苦修岁月,彻底封存。前方,是更加广阔、也更加凶险的五代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