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艰难挣脱，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秋小南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柴房腐朽的屋顶和堆积的阴影。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剧痛并未消失，只是从昨晚那毁天灭地的1000%感知地狱，稍稍回落到了一个“仅仅”能让人痛不欲生的程度。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湿冷的草堆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喉咙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昨夜强行压制喷出的那口血，似乎还在嘴角残留着铁锈般的痕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反复撕裂后又粗暴地缝合，酸胀、僵硬、伴随着深入骨髓的钝痛。额角那道新鲜的疤痕更是突突直跳，提醒着他昨夜的惊魂。
“嘶……”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立刻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柴房里弥漫着血腥、汗臭和劣质药膏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系统能量：0.2%】——脑海中那简陋的蓝色光屏顽强地闪烁着，猩红的数字冰冷刺眼，如同催命符。
“0.2%……你丫是属吸血鬼的吧？”秋小南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咒骂。这破系统不仅没带来福利，反而差点把他活活痛死，现在更是像个无底洞，持续不断地榨取着他本就微弱的力量。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身体深处某种本源的东西，正随着这0.2%的能量缓慢而持续地流逝，带来一种虚弱到骨髓的空乏感。
不能躺下去！天已经亮了！大典就在今日！这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身体的抗议。他挣扎着，如同生锈的傀儡，一点一点地蠕动身体，靠着冰冷的柴垛坐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内衫。
他颤抖着手，摸索出仅剩的三块半下品灵石。犹豫片刻，他捏起其中一块，眼中闪过一丝肉痛，随即化为决绝。
“妈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低声咒骂，将那块灵石紧紧攥在手心，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念。没有功法引导，他只能笨拙地、本能地去感受灵石内那微弱却精纯的能量，试图将其牵引出来，融入自己干涸的身体。
过程缓慢而痛苦。灵石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渗入他如同龟裂大地般的经脉。每一次能量的涌入，都伴随着经脉被强行撑开的灼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滋润他近乎枯竭的躯壳。
【本源强化·气血（微幅）】的效果，在这种被动吸收中艰难地发挥着作用。那丝暖意所到之处，撕裂的肌肉纤维似乎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抚慰，剧烈的钝痛感也稍稍缓和了一丝丝。更重要的是，它遏制住了那种本源不断流失的空乏感，如同在即将干涸的池塘底部，勉强堵住了一个小小的漏洞。
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那块下品灵石才彻底化为灰白色的齑粉，从指缝簌簌落下。
秋小南缓缓睁开眼，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眼神深处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星。身体的剧痛依旧，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完全无法动弹，那股深入骨髓的空乏虚弱感也减轻了些许。他感觉现在这副身体，就像一个布满裂纹、勉强粘合起来的破罐子，虽然一碰就碎，但至少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
他不敢再浪费第二块灵石。挣扎着起身，用角落里积着污垢的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稍振。他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两块半灵石贴身藏好，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看着水洼中自己狼狈的倒影——额角狰狞的疤痕，苍白的脸色，深陷的眼窝——秋小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秋小南，活下去，才有输出。”他低声给自己打气，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他撕下内衬相对干净的一块布，仔细地重新裹好头脸，将那道显眼的疤痕尽可能遮掩，只留下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沉静的眼睛。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清晨微冷的空气涌入，带着小镇特有的烟火气和喧嚣。阳光有些刺眼。秋小南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的闷痛和四肢百骸的抗议，挺直了那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脊梁。
属于“林小凡”的怯懦和濒死，被留在了身后这间充满痛苦回忆的柴房。
现在走出去的，是“秋小南”——一个带着满身伤痛、系统残废、前路强敌环伺，却偏要在这修真界闯出一条活路的孤狼！
青石镇的喧嚣在破晓时分达到了顶点。无数怀揣着仙缘梦想的少年少女，或锦衣华服、仆从簇拥，或粗布麻衣、形单影只，如同百川归海，涌向镇外青云宗山门前的巨大广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劣质熏香味，以及一种名为“希望”的、滚烫而躁动的气息。
秋小南裹在汹涌的人潮里，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沙。额角那道新鲜的疤痕被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布带仔细遮掩，只留下眉骨处隐约的凸起。他尽量压低草帽的帽檐，将属于“林小凡”的轮廓藏得更深，只露出一双沉静而带着审视的眼睛。属于“秋小南”的伪装，已经刻入骨髓：背脊比原主挺直，步伐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特有的、混杂着警惕与韧性的沉稳。
“让开！都让开！没长眼睛吗？”
“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啊！”
“爹！娘！我害怕……”
“怕个球！拿出你昨天揍村头二狗子的气势来！”
各种方言俚语、呵斥、哭嚎、打气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乐章。秋小南小心地避开一个横冲直撞的华服胖子，又侧身让过一对互相搀扶、紧张得脸色发白的老夫妇。他像一尾灵活的游鱼，在人缝中寻找着相对安全的空隙，目标明确地朝着广场中央那片被青云宗弟子隔离开的区域前进。
“快看！是苏师姐！内门的苏晚晴师姐！”
“天哪！好美！像画里的仙子！”
“她怎么会来看外门选拔？旁边那个是萧辰师兄吧？果然人中龙凤！”
一阵压抑着兴奋的骚动从前排传来。秋小南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循着众人目光望去。
只见广场前方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数名气息沉稳、身着青云宗执事服饰的中年人端坐。而在高台边缘，两道身影卓然而立，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左边女子，一袭青云内门特有的月白流云纹长裙，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如孤峰雪莲。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淡然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便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气弥散开来，让喧嚣都为之安静了几分。正是苏晚晴。
右边青年，身着内门精英弟子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优越感的微笑。他偶尔侧头与苏晚晴低语两句，姿态从容自信，正是秋小南此刻最不想看见的宿敌——萧辰！
两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人群。秋小南迅速低下头，将帽檐压得更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能感觉到萧辰的目光似乎在高台上某个方向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并未在他这个“普通应试者”身上过多停留。
“呼…” 秋小南暗自松了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这第一关，算是险险避过，若是还未入门被他发现说不定入门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高台收回，专注于眼前。
广场中央，数十块打磨光滑、约半人高的黑色测灵石按区域排开，旁边站着负责记录的外门弟子。人流被疏导成数十条长龙，缓缓向前蠕动。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次测灵石亮起光芒，都会引来周围一片或羡慕、或叹息、或嫉妒的低呼。
“火系下品，丙等！下一个！”
“无灵根！未通过！下一个！”
“水系中品！乙等！不错，站到右边去！”
冰冷的宣判声此起彼伏，决定着无数人的命运。
秋小南排在一条队伍的中段，前面还有十几个人。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淦！这排队盛况，堪比春运抢票！修真界也搞内卷？】
【前面那哥们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兄弟稳住啊！你这还没测呢，心理素质有待加强。】
【左边那大姐，你怀里揣的烧饼味儿快把我熏晕了…体修入门第一课，抗饿？】
【苏晚晴…气场是够冷的。原主记忆里她好像对谁都不假辞色？啧，冰山女神人设不倒。萧辰那厮…笑得真假，一看就是老阴阳师了。】
【系统大佬？在吗？给点提示？待会儿怎么演？在线等，挺急的！】
意料之中，脑海里的蓝色光屏毫无反应，连0.2%的能量条都懒得闪烁一下。秋小南内心翻了个白眼：【得，您老继续躺尸。关键时刻掉链子，这届系统带不动。】
终于轮到他前面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少年紧张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颤巍巍地将手按在冰冷的测灵石上。
嗡…
测灵石表面泛起一层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蒙蒙光晕，闪烁了几下，便迅速黯淡下去。
负责记录的弟子面无表情，声音平板无波：“伪灵根，驳杂不堪，丁等最末！未通过！下一个！”
少年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被旁边维持秩序的弟子面无表情地拖了下去。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和同情的叹息。
秋小南的心也微微提起。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负责记录的弟子是个面容刻板的青年，眼皮都没抬：“姓名，籍贯。”
“秋小南，黑石村。”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青年弟子在玉简上随意划了一下，下巴朝测灵石一努：“手放上去，全力感应。”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秋小南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努力调动起全身的感知。他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应方法，只能凭着本能，将重生以来积攒的所有不甘、求生欲、以及对力量的渴望，毫无保留地倾注向掌心下的石头！
【996的福报淬炼过的灵魂！给我亮！】他在内心咆哮，【不求SSS，给个SS也行啊！】
一息…两息…
测灵石毫无反应，依旧漆黑冰冷。
秋小南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本源强化】只强化了肉身气血，对灵根资质没影响？那乐子可就大了！赵虎和萧辰就在台上看着呢！这要是测出个废材，都不用他们动手，自己就得被扫地出门！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额角渗出冷汗时——
嗡！
一股温热的、厚实的感觉，如同沉睡的大地苏醒，猛地从他掌心下的测灵石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稳定而清晰的土黄色光芒，骤然亮起！光芒并不算如何耀眼夺目，却异常浑厚凝实，如同大地般沉稳，瞬间照亮了负责记录弟子那张刻板的脸！
青年弟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仔细看了看光芒的强度和色泽，语气终于有了点起伏：“土系灵根…中品！乙等！不错！站到体修候选区去！” 他指向右侧一片被隔开的区域，那里已经站了十几个身材相对壮硕的少年。
“土系？中品？！” “黑石村？没听过啊…” “看着瘦巴巴的，居然是土系中品？人不可貌相啊！”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夹杂着羡慕的目光。中品灵根，在青岚界，已是相当不错的资质，足以获得宗门的重点培养！
秋小南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几乎要喜极而泣！【成了！系统大佬，虽然你咸鱼，但这波本源强化给力！回头给你烧炷香…如果我能找到香的话。】
他强压下激动，努力维持着“秋小南”该有的、带着点小惊喜但还算镇定的表情，朝着体修候选区走去。他能感觉到，高台上，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