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演武场。
高悬的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几百号新入门三个月的菜鸟弟子乌泱泱挤在一起，汗味混合着年轻躯体特有的躁动气息，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前方高台上，外门传功长老捋着山羊胡，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嗡嗡作响：
“…幽冥洞试炼，乃我青云宗磨砺新锐之传统！洞内阴寒诡谲，有阴魂扰神，毒瘴潜藏，迷阵惑心，更有守护兽蛰伏寒潭！此非儿戏，乃生死之搏！”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不少弟子脸色发白。
“然，修真之路，本就逆天而行！畏首畏尾，不如归家种田！”长老话锋一转，声如洪钟，“此次试炼，旨在检验尔等三月所学，磨砺心志，体悟协作！五人一队，必须包含至少三种不同修行流派！目标：深入寒魄潭，每人带回一株‘寒玉苔’！时限：三天！”
“哗——”人群瞬间炸锅。混合组队？这难度直接飙升！
“肃静！”长老沉喝，压住嘈杂，“下面，公布分组名单！”
一块巨大的玉璧在长老身后亮起，密密麻麻的名字开始滚动排列。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祈祷别分到猪队友。
秋小南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额角的疤痕在布带下隐隐发痒。他身边杵着铁塔般的石磊，正紧张地搓着蒲扇大的手。石磊是这三个月来秋小南交的唯一朋友，石磊体格健硕但是为人比较憨直。
“小南哥，俺…俺有点慌。”石磊瓮声瓮气，脑门上全是汗，“听说那洞里闹鬼！俺娘说鬼都怕黑狗血，俺要不要去弄点抹脸上？”
秋小南嘴角抽了抽：“石磊兄弟，淡定。黑狗血有没有用不知道，但你这体格杵那儿，鬼见了都得绕道走，物理超度懂不懂？”他拍了拍石磊硬邦邦的胳膊，“再说了，咱体修，讲究的就是一个气血旺盛，阳气足！鬼？那玩意儿靠近咱都得被阳气烤化了！”
石磊挠挠头，憨憨一笑：“嘿嘿，小南哥说得对！俺听你的！”
这时，玉璧上的光芒定格。秋小南眯起眼，迅速在“丙字区”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丙字七号队：
秋小南（体修）
石磊（体修）
李慕白（剑修）
陈芸（丹修）
王符（符修）
秋小南的目光在李慕白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这名字透着一股子装逼犯的气息，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些PPT写得贼溜、实战能力为零的职场“精英”。两个体修？这配置…有点莽啊。他下意识抬头，目光扫向高台边缘。
赵虎正抱臂站在萧辰侧后方，那张横肉脸此刻正对着秋小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带着残忍快意的狞笑。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萧辰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世家公子派头，羽扇轻摇，目光似乎饶有兴致地扫过全场，只是在掠过秋小南这队名单时，那握着扇柄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丙字七号？李慕白？”一个带着明显优越感的清朗嗓音在旁边响起。
秋小南转头。一个身着月白锦缎劲装、腰间悬着镶玉长剑的青年走了过来。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下巴微抬，眼神带着审视扫过秋小南和石磊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外门弟子服，尤其在秋小南裹着布带的额角停留了一秒，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
“在下李慕白。”青年语气矜持，带着一股子“我与尔等泥腿子不同”的疏离，“二位就是秋小南和石磊师弟？体修一脉？”
“正是。”秋小南不卑不亢，内心弹幕刷屏：【来了来了，装逼犯闪亮登场！这身行头，搁前世至少是个销冠。】
“嗯。”李慕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随即转向正怯生生走过来的一个圆脸少女和一个看起来有些木讷、怀里紧紧抱着个厚厚符箓册子的少年。“陈芸师妹？王符师弟？”
“李…李师兄好。”陈芸声音细若蚊呐，低着头不敢看人。
王符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某种晶石打磨的简易镜片），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李师兄。” 视线依旧黏在符箓册子上，仿佛那才是他的全世界。
“好了，人齐了。”李慕白清了清嗓子，自动代入领导角色，“此次试炼凶险，我们需同舟共济。李某不才，在家族时也曾多次参与此类历练，稍通指挥之道。我看，这队长之位，就由李某暂代，诸位可有异议？” 他目光扫过，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重点落在秋小南身上。
石磊无所谓地挠头：“俺听小南哥的。”
陈芸和王符低着头，更不敢吭声。
秋小南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好家伙，这官瘾比我们部门经理还大！开局就抢指挥权？你以为在玩MOBA呢？】他脸上却露出一个憨厚（假）的笑容：“李师兄经验丰富，领导我们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嘛，这幽冥洞听说九曲十八弯，容易迷路，不知李师兄可有准备地图？万一走岔了，耽误了采集寒玉苔，可就不好了。”
李慕白似乎就在等这句话，矜持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略显陈旧的皮纸，哗啦一声展开：“自然。此乃李某花了大价钱，从一位‘可靠’的师兄处购得的幽冥洞详细地图！标注了最安全的捷径！跟着李某走，保管诸位事半功倍！”
秋小南凑过去一看。地图画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主要通道、几个安全点、甚至寒魄潭的位置都标了。但他的目光落在李慕白手指划过的一条标注为“阴风峡”的所谓“安全捷径”上时，带来的那丝对危险的直觉，如同细微的电流般猛地窜过脊背！那条路线，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湿滑阴冷的预感。
“李师兄，”秋小南指着“阴风峡”，“这条道…看着有点窄啊，安全吗？我听说这洞里湿气重，这种地方最容易打滑出事了。”
李慕白脸色一沉：“秋师弟，你这是质疑李某的判断，还是质疑提供地图的师兄？此路乃前人验证过的捷径！莫非你一个刚入门三个月的体修，比李某更懂幽冥洞？” 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
石磊一听不乐意了，往前一站，小山般的身躯带来压迫感：“你咋说话呢？小南哥是为大家好！”
陈芸吓得往后缩了缩。王符终于从符箓册子里抬起头，茫然地推了推眼镜：“地图…路径优化…需要考虑摩擦力系数…空气湿度对岩石表面摩擦力的影响…非线性…” 又开始神游天外。
气氛瞬间有些僵。秋小南拦住要发火的石磊，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李师兄言重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这样，咱们先按李师兄的地图走，到了岔路口，大家再一起参详参详，看看哪条路更‘脚踏实地’，如何？” 他把“脚踏实地”四个字咬得略重。
李慕白冷哼一声，收起地图：“哼，不识好歹！随你！到时候别拖累了队伍进度！” 说完，转身走到队伍前方，抱着剑，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呸！什么玩意儿！”石磊对着李慕白的背影啐了一口。
秋小南拍了拍他：“别气，石磊兄弟。跟这种人置气，容易长结节。咱就当带了个导航，还是个不太靠谱的。”
他压低声音，凑近石磊和陈芸、王符：“这人不对劲，地图可能也有问题。进了洞，都机灵点，跟紧我，特别是你，王符师弟，别光顾着研究你的符文矩阵了，看好脚下！”
王符茫然地“哦”了一声，又低头看册子去了。陈芸则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紧张和一丝对秋小南的依赖。
——
巨大的、如同怪兽咽喉般的幽冥洞口，吞吐着森森寒气。各支队伍怀着忐忑、兴奋或恐惧的心情，鱼贯而入。
洞口旁的高台上，数面巨大的水镜悬浮着，映照出洞口附近几条主要通道入口的景象。苏晚晴一袭白衣，清冷如月，目光平静地扫过水镜。萧辰站在她身侧不远处，摇着折扇，嘴角噙笑，目光却如同深潭，落在丙字七号队消失在洞口黑暗中的背影上。
“赵虎。”萧辰的声音平淡无波。
“属下在！”赵虎立刻躬身，脸上带着谄媚和兴奋。
“看着点。‘意外’…要像意外。”萧辰的视线没有离开洞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个叫石磊的，碍事的话，一起清理掉。干净些。”
赵虎眼中凶光一闪，狞笑道：“萧师兄放心！属下保证，他们绝对走不到寒魄潭！那阴风峡的‘苔藓’，可是滑溜得很…嘿嘿。”
萧辰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苏晚晴，语气瞬间变得温和：“苏师妹觉得，这批新人，可有能入眼的？”
苏晚晴清冷的眸光在水镜上流转，并未在哪个特定队伍停留，只是淡淡开口：“心性未定，生死之间，方见真章。”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丙字七号队消失的通道，随即移开。
萧辰微微一笑，不再言语，折扇轻摇，一派从容。洞口的阴影，仿佛在他温润的笑容下，变得更加浓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