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4:04:05

周六上午九点半。

沈清雾站在一栋老旧的唐楼前。

外墙的红砖已经发黑,窗户上装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楼道口堆着几个破纸箱,还有一辆生锈的自行车。

她提着布质的拎包,里面装着教材和习题册。

楼梯很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管道,搬家,开锁。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楼上飘下来的饭菜香。

三层,右手边的门。

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中年女人,头发用发夹随意夹着。

“沈老师来了?快进来。”

沈清雾走进去。

屋里不大,客厅兼做餐厅。

一张圆桌,几把塑料椅子,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照片。沙发上堆着衣物,墙角摞着几箱矿泉水。

“阿欣在房间。”女人说,“我去叫她。”

“不用急。”沈清雾说,“我先准备一下。”

她在圆桌旁坐下,从包里拿出教材和笔记本。

女孩从房间走出来,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马尾。

“沈老师早。”

“早。”沈清雾说,“上周布置的习题做完了吗?”

“做完了。”

“拿出来我看看。”

女孩把作业本递过来。沈清雾翻开,一页页看下去,偶尔用笔圈出错误的地方。

“这道题思路对了,但计算错了。你看,这里少了个负号。”

“噢……”

“下次仔细点。”

“嗯。”

讲课讲了一个小时。沈清雾讲得很耐心,每个步骤都拆开来讲。女孩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十点半,休息十五分钟。

女人端来两碗糖水,是红豆沙。

“沈老师,喝点糖水。”

“谢谢。”

沈清雾接过碗,小口喝着。糖水很甜,红豆煮得软烂。

女人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会儿,转过头。

“沈老师,楼下有辆好靓的车停了好久。”

沈清雾抬起头。

“什么车?”

“黑色的,车标是个B字,翅膀那种。”女人比划着,“我不懂车,但看着就很贵。停在咱们这种破地方,好奇怪。”

沈清雾放下碗,走到窗边。

楼下狭窄的街道边,确实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身线条流畅,即使在脏乱的街景里,也显得格格不入。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她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是他吗?

但下一秒就知道不可能。

他怎么会来这里。深水埗,老唐楼,这不是他会来的地方。

只是别人的车而已。

她回到桌边,重新端起碗。但糖水喝在嘴里,忽然没什么味道了。

“沈老师认识那辆车?”女人问。

“不认识。”沈清雾说,“可能只是停一下。”

“停了快一个小时了。”女人说,“从你来的时候就在。我还以为是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沈清雾笑了笑,“我又不认识开这种车的人。”

“也是。”女人点点头,“沈老师这么朴素,不像认识有钱人的样子。”

沈清雾没接话。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下课。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她讲得有点心不在焉。好几次,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辆车还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十一点整,下课。

沈清雾收拾好东西,女孩送她到门口。

“沈老师下周见。”

“下周见。记得做习题。”

“嗯。”

沈清雾走出门,下楼。

楼梯间还是那么暗,堆满了杂物。她小心地避开,高跟鞋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出楼道时,阳光有点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然后看到了那辆车。

黑色宾利。

就停在路边,距离楼道口不到十米。

车窗是关着的,但驾驶座的门突然打开了。

周宴辞从车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的是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块简洁的钢表。

衬衫的料子很好,在阳光下有细微的光泽。头发梳理得很整齐,但有几缕散落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站在车边,朝她看来。

那一瞬间,整条街好像都静了一下。

买菜的阿婆停下了脚步,提着塑料袋的手悬在半空。街角茶餐厅里,几个年轻女孩转过头,眼睛睁大,手里的奶茶杯差点掉下来。对面杂货店的老板探出头,手里的报纸忘了翻页。

周宴辞太打眼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英俊,而是一种沉静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

浅灰色衬衫衬得他肤色很白,身姿挺拔,站在那辆黑色宾利旁,像从另一个世界误入这片杂乱的老街区。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淡淡的光晕。连他脚上那双看起来就很贵的皮鞋,踩在这条坑坑洼洼的人行道上,都显得不太真实。

他朝沈清雾走来。

步子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那些好奇的、探究的、艳羡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又转向沈清雾。

沈清雾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邻居大妈从窗户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路过的小学生停下脚步,书包滑到肘弯。连楼上晾衣服的阿姨都停下动作,衣架悬在半空。

“早。”

周宴辞在她面前停下,声音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