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雾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刚好在附近见客户。”周宴辞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专注,“想起你说周六上午在这里家教,就过来看看。”
沈清雾看着他。
“我说过吗?”
“说过。”周宴辞面不改色,“昨晚在车上,我问你家教的事,你说在深水埗,周六上午。”
沈清雾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说过。
但她没说过具体地址。
“你怎么知道是这栋楼?”
“猜的。”周宴辞说,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这条街就这几栋唐楼,我随便停了一栋。没想到真碰上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又有点牵强。
沈清雾还没想清楚,周宴辞已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要回学校吗?我送你。”
“不用……”
“顺路。”周宴辞说,“我也要回港岛。”
沈清雾犹豫了。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密集。街坊邻居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声嗡嗡地传来。
几个年轻女孩走过,目光在周宴辞身上停留了很久,又看向沈清雾,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好奇。
“那是谁啊?好帅……”
“车也好靓,宾利诶。”
“沈老师认识的?没听说过啊……”
那些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沈清雾不喜欢被这样看着。她习惯了低调,习惯了淹没在人群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所有人注目的中心。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
周宴辞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打眼。他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护在车门顶。
“小心。”
沈清雾坐进车里。真皮座椅的触感柔软冰凉,车内空间宽敞,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周宴辞绕到驾驶座,上车。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出狭窄的街道。
后视镜里,那些驻足观望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周宴辞递过来一个纸袋。
“还没吃早餐吧?”
沈清雾接过纸袋。
里面是一杯热豆浆,和一个菠萝包。豆浆用塑料杯装着,还烫手。菠萝包用油纸包着,能闻到黄油的香气。
是她常买的那家老字号。
深水埗街市拐角,开了三十年的小店。豆浆现磨,菠萝包现烤,每天排队。
“你怎么会知道这家?”
“司机推荐的。”周宴辞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他说这家是深水埗最好吃的早餐店。”
沈清雾看着手里的豆浆和菠萝包。
司机推荐的?
哪个司机会知道这种藏在街市里的小店?而且还会特意推荐给老板?
“你司机……很懂吃。”她说。
“他是本地人,从小在深水埗长大。”周宴辞说,“对这里很熟。”
沈清雾没再问。
她撕开菠萝包的油纸,咬了一口。面包很松软,表面的酥皮香甜酥脆,里面的黄油馅儿还微微融化。
确实是她常吃的那家。
“好吃吗?”周宴辞问。
“嗯。”
“那就好。”
沈清雾小口吃着菠萝包,喝着豆浆。车里很安静,只有她吃东西的细微声响。
车子驶出深水埗,往港岛方向去。
“下午有安排吗?”周宴辞问。
“去图书馆。”
“很忙?”
“嗯。”沈清雾说,“有个论文要赶。”
“关于什么的?”
“岭南骑楼的通风系统改造。”
“听起来很专业。”
“还好。”沈清雾说,“主要是数据分析。”
周宴辞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驶入海底隧道。
隧道里的灯光一排排向后掠去,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沈清雾看着手里的豆浆杯。塑料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周宴辞。”
“嗯?”
“你昨天说,把我当朋友。”
“对。”
“那朋友之间,是不是该说实话?”
周宴辞顿了顿。
“你想问什么?”
“你今天真的是碰巧路过吗?”沈清雾问得很直接。
周宴辞没立刻回答。
隧道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如果我说是,你信吗?”他反问。
“我不知道。”
“那如果我说不是呢?”
沈清雾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来?”
周宴辞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隧道里的光在他眼里流动,像暗河。
“我想见你。”他说得很平静,“这个理由够不够?”
沈清雾的心跳停了一拍。
车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隧道里呼啸的风声。
“我们昨天才认识。”她说。
“所以呢?”
“所以这不正常。”
“什么才叫正常?”周宴辞问,“认识三年,约会十次,然后才说‘我想见你’?那是别人的正常,不是我的。”
“那你的是什么?”
“我的就是现在这样。”周宴辞说,“想见,就来见。想对你好,就对你好。不用等,不用算,不用想那么多。”
沈清雾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隧道已经到了尽头,前方是明亮的出口。
车子驶出隧道,重新进入阳光里。
“你会觉得我太直接吗?”周宴辞问。
“会。”
“那你会讨厌吗?”
沈清雾想了想。
“不会。”她说,“只是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周宴辞说,“我有很多时间让你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