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
林以薇趴在床上看杂志,沈清雾坐在书桌前整理那几本绝版书的笔记。
“我说,”林以薇翻了个身,杂志扔到一边,“你前几天不还一本正经地说,人生大事是实现菠萝包自由吗?怎么一转眼,就要去周氏艺术馆的酒会了?菠萝包自由不要了?”
沈清雾笔尖顿了顿。
“要啊。”她说,“但也不耽误去看看艺术馆建筑。”
“啧啧啧,”林以薇坐起来,“是好奇建筑,还是好奇某人啊?”
沈清雾没接话,低头继续写字,只是耳根有点热,透出淡淡的粉。
“行行行,看建筑就看建筑。”林以薇看着她微红的耳,拖长了声音,“反正周总那张脸,也确实值得当‘建筑’欣赏一下。有钱,有品,还这么上心。要我说,去就去呗,不亏。”
林以薇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旁边,“那你今晚打算穿什么去?那可是周氏的大项目,去的都是名流。”
沈清雾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五点了。
她从衣柜里拿出平时穿的浅蓝色衬衫裙。料子不错,款式简单,是她最得体的一件。
“这个。”
林以薇一看就摇头。
“姐姐,你认真的?这是衬衫裙,不是晚礼服。”
“我又不是去走红毯。”沈清雾说,“我就是去看看建筑。穿那么正式干嘛?”
“因为那是正式场合。”林以薇苦口婆心,“你穿这个去,人家会怎么看你?会觉得你不尊重场合,也会觉得……周宴辞带来的女伴,怎么这么随便。”
沈清雾抿了抿唇。
好像……也是。
林以薇看出她犹豫了,赶紧打开自己的衣柜,翻了一会儿,抽出一条黑色连衣裙。
“试试这个。我的,就穿过一次。”
沈清雾接过来。
裙子是丝绒材质,摸上去很软。款式很简洁,无袖,V领,剪裁修身,长度到膝盖。
“太隆重了。”沈清雾还是摇头,“我真的只是去看看建筑,没必要……”
“有必要。”林以薇按住她的肩,“沈清雾,你听我说。你既然答应去了,就是接受了邀请。接受邀请,就要尊重场合。这不是虚荣,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
“你不想让周宴辞难堪吧?他特意邀请你,肯定希望你能舒服自在地融入。你穿得格格不入,自己不舒服,他也会尴尬。”
沈清雾沉默了几秒。
林以薇说得有道理。她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太随意。
“那……我试试吧。”
林以薇眼睛一亮。
“快去快去。”
五分钟后,沈清雾从洗手间走出来。
林以薇拍了下手。
“我就说合适!”
沈清雾站在镜子前。
黑色的丝绒衬得她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细瓷,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裙子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又不显得刻意。
简洁,但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还是有点……”
“一点都不夸张。”林以薇把她按在椅子上,“这只是条小黑裙,最基础的款式。来,我再给你弄一下头发和妆容,保证恰到好处。”
“还要化妆?”
“淡妆,就一点点。”林以薇已经开始拿化妆品,“让你气色好点而已。不然站在那些精心打扮的人旁边,你会显得太苍白。”
沈清雾叹了口气,只好随她。
林以薇动作很轻。
打了层薄薄的粉底,又描了眉,顺着她原本的眉形轻轻带过。涂了点淡淡的豆沙色唇膏,不抢眼,但提气色。
最后把她的头发松松挽起来,用一支简单的珍珠发夹固定,留下几缕碎发在耳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好了。”
沈清雾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还是她,但气色好了很多。黑色的裙子衬得她整个人有种清冷的柔美,不张扬,但足够得体。
“怎么样?”林以薇问。
“还行。”沈清雾说,“就是……不太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林以薇拍拍她的肩,“平时你太素了,好东西都藏着。今天正好,让某些人看看我们沈大小姐有多美。”
沈清雾笑了笑。
窗外传来远处球场的喧闹声,和更远处城市隐隐的车流声。傍晚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港岛夏末特有的、微热的气息。
六点二十五分,手机响了。
周宴辞发来信息。
「到楼下了。」
沈清雾回了句“马上”,拿起包。
“加油。”林以薇冲她眨眨眼,“好好看你的‘建筑’。要是看到什么有趣的,回来跟我讲讲。”
沈清雾点点头。
“知道了。”
她下楼。
宿舍楼外停着那辆黑色轿车。
周宴辞站在车边,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然后,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沈清雾穿着那双平时很少穿的高跟鞋,走得有点慢。
晚风吹过,裙摆轻轻飘动,布料拂过小腿的弧度让他想起维多利亚港夜里的水波。
周宴辞收起手机,走过来。
“很漂亮。”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沈清雾脸有点热。
“谢谢。”她说,“以薇借我的裙子。她说……要尊重场合。”
周宴辞笑了笑,目光掠过她腰间——那里被剪裁妥帖的布料收拢,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她说的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却在关门前顿了顿,“等等。”
沈清雾正要坐进去,闻言停下。
周宴辞俯身从后座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差点忘了。”他打开,里面是条极细的铂金项链,坠子是一颗切割成泪滴形的月光钻石,在路灯下泛着淡蓝光泽。
“这是……”
“酒会的小道具。”他语气随意,指尖却捏着项链两端没松,“裙子很美,但锁骨这里太空,有它会更得体一些。”
他目光落在她颈间,停留的时间比礼貌该有的长了一瞬,“想麻烦你戴一晚,可以吗?”
沈清雾本想推辞,可他那句“得体”说得太自然,让她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
于是她点头。
他绕到她身后,手指偶尔擦过她后颈皮肤,“转过去一点点就好。”
她下意识侧身。
周宴辞站在她身后,手指捏着项链两端。晚风短暂停驻,她闻到很淡的雪松香气,和他袖口传来的、几不可察的温热。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她后颈皮肤时,像羽毛掠过。
扣上搭扣时,他停顿了一瞬——沈清雾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耳后的碎发,很浅,却让那片皮肤微微发麻。
“好了。”他说,却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在她耳畔轻声补了句,“现在完美了。”
那声音像夜色一样缓缓沉下来。
沈清雾坐进车里时,心跳有些失序。颈间的钻石贴着锁骨,冰凉,却莫名发烫。
车里还是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此刻却仿佛有了形状。
周宴辞绕到驾驶座,引擎低声启动,车子平稳驶出校园。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沈清雾老实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那颗钻石,坚硬的触感让她稍微回神。
“不用紧张。”周宴辞说,“就当是去看个展览。艺术馆的建筑确实很有特点,你可以好好看看。”
“嗯。”
“酒会上会有一些艺术家和建筑师,如果你想认识,我可以介绍。”
“不用不用。”沈清雾连忙说,“我自己看看就行。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周宴辞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石在他视线扫过时闪过一丝微光,像暗夜里的潮汐。
“我不会很忙。”他说,“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陪你。”
沈清雾愣了一下。
“陪我?”
“对。”周宴辞目光转回前路,唇角有极淡笑意,“不然我为什么邀请你?”
沈清雾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那点隐约的猜测,因为这句话和颈间的月光石,变得更清晰了些。
车子驶上半山。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山路两旁的树木在车灯照射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后视镜里,她低头的模样落进他眼底,周宴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收回视线时,眸色比窗外夜色更深。